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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青落随手弹了几篇开手的曲目,颇有些感情复杂地看向庭院里用割草机熟练割草的越前龙马。
客厅里日常练习所用的书房钢琴甚至还没到需要调音的地步,她离开了短短半年,弟弟竟然改走暖男路线了。
上野青落很想劝说龙马还是拽哥路线比较适合他。
还是算了。青落摇摇头。青春期的孩子有点难搞。
在青木惠打工的那家古朴的书店中买下的平均律手抄本琴谱被她带来了加州,上野青落翻开第一页,按下了琴键。
像流动的山泉,又像是冲破云层洒进教堂上圣母像的晨光,能柔和一切棱角的温度。简单的和弦被循环往复地分解,佐以一个小节一个小节地推进。
纯净又庄严。
越前龙马不由自主地关闭了割草器的开关。即使姐姐一切曲目的演奏都是他一句话就能达成的,但任何噪声也不能影响他聆听这样的琴声。
延音踏板将最后一个尾音延伸得很远很远,烈日悬空,越前龙马听得有些恍惚。
“Aurora回来了?”
有人代替他出声,声音自隔壁的草坪传来。
上野青落也听见了,人已经从客厅径直走向庭院的花圃,隔着白色栅栏与一位满头银发的花衬衫老太太含笑打招呼:“日安,Miller夫人。”
是越前家的老邻居,也是客厅那架书房钢琴的上一位主人。
越前龙马也回过神来,简短礼貌地问候后点头离开,前往最后一片需要修剪的草坪。
围栏的花圃处被越前伦子种满了向日葵,这一片已经被越前龙马浇过了水割完了草,此时正散发着清新的泥土芬芳和清甜的青草香。向日葵的花盘迎着骄阳舒展着枝叶,绸缎一般的花瓣上沾着水珠。上野青落和Miller夫人拨开花丛,看着越前龙马不远处忙活的身影,就着嗡嗡的除草声,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
“听到钢琴声就知道,一定是Aurora回来了,”对方抱着双臂和煦的微笑,眼角的笑纹也攒出一朵向日葵来,“《圣母颂》吗?”
上野青落一愣。
平均律的第一首,C大调前奏曲,BWV846。还有一个更熟为人知的名字。
——《Ave Maria》
“有时间可以去教会看看,Aurora,”即使头发已经花白,Miller夫人湛蓝色的双眼依旧熠熠生辉,她对着少女愉快地眨眼,“唱诗班的孩子们一直很想念他们的司琴。”
上野青落无奈地微笑——她只是受前司琴之托,在对方住院休息时帮忙兼职过一段时间,却意外受到了孩子们的喜爱,在连续两年平安夜的弥撒里都担任了司琴。
但是本文的第一句话也说明了,上野青落确实是个无神论者。这样庄重的活动让她有些惶恐。
当然,也让某位平安夜过生日的小王子嘴巴撅到了天上去。
“当然。”她平和地舒展嘴角,眼神却投向了不远处,已经热的用帽子扇风的越前龙马。
暑假回加州并非是真正的享受度假。上野青落在越前龙马的陪伴下,按照预约时间来到了城区的医院。
“诶?Danny医生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很抱歉......”前台接待的年轻护士显然刚接手这份工作不久,手忙脚乱地操作预约系统,“Danny医生确实已经离开我们医院一段时间了,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诶......Nelson小姐?”
年轻的护士被另一位年长的护士暂先安抚退下,上野青落认出眼前这位名为Nelson的护士,确实是在她在这家医院接受心理咨询时,负责接待她的护士。
“似乎是预约系统出了故障,我很抱歉,”对方是一位金发的丰腴美人,看样子对青落极为熟稔,“Danny医生似乎是去了纽约高就,Aurora你是来复查的吗?”
上野青落愣愣地点头,颇有些情感复杂地抿了抿唇。
与这个国度开放热情的大多数人不同,她的主治医生Danny是个极为温和有礼的人。原本也只是半年后例行的复查,突然得知对方已经去了遥远的东海岸,上野青落心理还是有些复杂。
“别担心,”对方递给她两瓶苏打汽水,冲着越前龙马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起来比以前好了很多。”
即使知道多数人的对话会带着夸大其词的恭维,上野青落还是忍不住对这句话深思了起来。
被母亲强硬地要求留在日本,被要求养两只护卫犬做宠物,被要求重新上钢琴课,被要求社交。
她真的好了很多吗?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上野青落无从去关注又是谁发来的消息。
不对......以前有这么多的所谓“朋友”给她发来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