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从一个刚成年的女孩手中夺走她父母的遗产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更何况这个女孩与她的父母之间并不存在血缘关系。但林音依旧认为自己足够幸运,因为她被录取的院校愿意为她提供未来几年的助学贷款。
日子依旧是普通到令人厌烦,失去了父母之后的生活需要用很多兼职和书籍来填满。为了能应聘上各种各样的家教,林音除了主修的化学,还去旁听外国语学院了的德语和日语课,至于这两种语言在她之后的人生将会发挥出什么作用,那时的她一概不知。
虽然兵荒马乱但好歹安然无恙地毕业,为了尽早还清助学贷款,林音放弃了本校的保送的研究生资格。但因为过于勤奋好学,林音被本院的教授推荐去了一家不错的研究机构工作。
你看,老天还是眷顾自己的。
林音还是这样想着。
现在五险一金的工作多难找,更何况研究机构的福利更是顶格的好,甚至每年都有员工体检。
林音几乎是抢着做组里的一切她能做的工作。
直至入职第二年的冬天,体检医院的电话在上班时间打来,告知她再去做一遍详细的检查。
因为放射线暴露引发的骨骼癌症可以算得上常见。剩下的篇幅,大概只占据她人生走马灯最后的六分之一。因着同样的病症,她和老梁头、老江头做起了病房上的邻居。在林音住院之前,俩老头还能在象棋上杀个你来我回。在林音给俩人赢得片甲不留之后,两个爱说俏皮话的老头子醒了就拉着她去楼下刻着棋盘的大理石桌面上杀一盘。
偶尔也会碰上天气不适宜出门,或者老江老梁都去做检查而不在的日子。
趁着护士不在病房内,林音挣扎着站起身——且不论这个动作会带来如何剧烈的疼痛,她现在已经不被允许独自这样做了,随时都会有断裂骨头的风险,那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窗外又是一个夏,什刹海的荷花胜景,在她的病房里竟然也看的十分清晰。
“哎呦我的祖宗,你快给我躺下!”
倒是早就预料到会被抓包,林音吐了吐舌头,被护士姐姐小心搀扶着躺回了床上,附带了责备的眼神。
“感觉自己像水晶做的,”林音转了转脑袋,依然不大习惯从健康到如今的脆弱如此剧烈的转变,“老江和老梁呢?”怎么今天没来找她下棋了。
护士给她喂了一点水,稍有些迟疑:“老梁家里同意他以后就吃靶向药治疗,已经给他接回家去了。”
“噢,那老梁倒是挺好啊,以后赢不回我大概给这臭棋篓子气的不行了吧~那老江呢?”
护士对上她的眼睛,眼神里的忧色与妈妈跳楼那一日、叔叔们眼中的情绪一模一样。
“老江他昨晚没了。”
“噢?...噢......”
护士急忙打开电视,给她随意点开一个频道,话题转移十分生硬:“看看动画片吧,我知道你们小孩子都爱看这些,我家那孩子就......”
林音转过视线,电视画面上的男孩子们正追逐着一颗黄绿色的网球,为了胜负赌上一切而战,肆意挥洒汗水和青春。
那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奢望。
过往的画面如此清晰地一幕幕展现,林音依稀记得自己难得睡了个好觉,这倒是让她无法清晰地辨别到底是她死前的走马灯,又或是她的一个梦境。
但这次的她确信自己梦见了一片海洋。似乎在被阳光照射得剔透温暖的海水中缓缓下沉。
没有窒息的痛苦,意识如潮汐一样浮沉。但温度与意识都与她渐渐远去。
她勉强地想睁开双眼。
“丧门星——”
扑通、扑通——
像溺水后被救起的人,她突然可以贪恋地、用力地、疼痛地呼吸。
似乎有人在叫她。
她抬起头,眼尾有泪落下。
“青木家的丧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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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文怎么这么好?”
含混不清地咬着盐水冰,并围观了五分钟前青木惠如何操着一口正宗普通话买下冰棍的上野青落纳闷。
“因为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青木惠戳了戳青落的脑门,得意道:“这季节橘子好吃昂,我去前面买俩橘子,你就在这等我。”
“哦。”
上野青落同意了,选了个树荫下的马路牙子坐下啃冰棍。
“青落。”
“嗯?”
上野青落抬头。
她直面着自己,盛夏的光晕染了黑发少女的面容,刘海投下的阴影让自己看不清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我一会就回来哦。”
“知道了。”
她这次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