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韵在空气中消散,教室里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静。
青落坐在琴凳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凳的皮革上敲击。
稍微有点无聊。
她起身,走到窗边——那是平时不二周助最喜欢的位置。她第一次以他的视角向外看去。
午后的校园充满生机。有不少社团会选择在午休时加训,楼下小径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捧着便当盒经过。
校园里的闲谈笑语像是浪潮上的浮沫,随着悠然飘过的云朵,一波随着一波,缓缓抚平了女生紧绷的精神,也让她沉沉睡去。
半小时后的太阳从云朵后探出头,热情地洒在青落眼皮上,以一种十分敞亮的方式叫醒了午睡的少女。
上野青落迷蒙着双眼醒来时,依稀想起自己应该是梦见上野宏了。
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女生揉了揉眼睛,视野正前方的琴凳上凭空出现的人给青落吓得一哆嗦。
定睛一看:不二周助。
怎么总是你小子装神弄鬼!
不二周助手指戳了戳琴键,仿佛已经预见了上野青落的吐槽,少年笑容无辜:“因为上野坐了我的位置呐,所以我也坐到上野的位置来啦。”
上野青落重新趴下,脸埋在环着的手臂里,沉默地听着不二周助叮叮咚咚地弹着几个琐碎的音节。
心情却奇异地有些安定。
“说起来,上野是什么社团的?”
第一次在午休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回教学楼。经过音乐社团的部活室时,不二周助看似闲聊地问道。
上野青落在午休时也要练习钢琴的行为,确实很容易将她与音乐社团联系在一起。
上野青落脚步一顿,抬头看向抬头望着书写着“合唱部”三个字、但明显有点破烂的大门,点头道:“我是合唱部的。”
少女想起了什么,低头有点无奈地微笑道:“加入社团的原因还和手冢有些关系。”
作为归国侨胞的上野青落并不明白青学要求一年级学生必须要参加一个社团的原因。
入学一周,身为班长的手冢国光将一张社团意向表递给上野青落:“上野,只有你还没交意向表。”
上野青落有些头大:“必须要入社团吗?”
并不想要因为变得合群而做勉强自己的事。
在洛杉矶读小学时,其实也有课后活动小组的存在,学生之间的联谊活动更是不少,但上野青落从没参与过。
对她来说,参与这些无聊的活动不如回家看弟弟打球要来得开心。
手冢国光沉默,将那张空白的表格又向上野青落的方向推了推。
“……我明白了。”
青落点了点头:“但我还没有想好选什么社团,总之在放学之前给你就可以了吧?”
实行拖延战术。
上课铃此时恰好打响,手冢国光只好同意。
那一天放课后的上野青落突然没了踪影。
找遍了教学楼和操场,就算是手冢国光也有些气喘,最终不抱希望地推开天台花园门时,上野青落含着弯弯的笑眼举着手机,同视频另一端的人在说着什么。
“啊。”
青落看见捏着表格气喘吁吁找来的同桌,才想起来被她完全抛到脑后的约定。
“先挂了,”女生轻声说,在挂断前又语速飞快地加了一句:“祝贺你拿到冠军,小龙。”
说完完全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就先行挂断。
“实在抱歉,手冢。”
上野青落接过手冢国光又一次递过来的表格,潦草地浏览了一遍以后,在“合唱部”这一行打了勾:“是不是影响你的社团活动了?”
手冢国光摇了摇头,收起表格后就转身离开了。
青落很喜欢来学校的天台,高处的视野总是很好。
上野青落托着下巴眺望,四月的天空像水洗过一样的蓝,操场边有一棵年岁大的樱树,柔和的粉色花瓣飘飘扬扬,被某个因为部活迟到而被罚跑圈的人不解风情地踏碎,细小的花瓣粘在了他的跑鞋下。
青落慢悠悠地数着:一圈,两圈,三圈……
数困了,女生打了个哈欠。
直到第五十圈,手冢国光大汗淋漓地停下。
只是开学一周的同桌关系,不能称为拥有情谊的程度。一张晚点上交也无伤大雅的社团意向表,说出“放学之前会给你”的上野青落甚至意识不到这可以称之为一个“约定”,真的值得为此迟到部活而被罚跑五十圈吗。
只是一场与同级生之间的网球比赛,真的值得他顶着伤痛的手肘,只为了完成这场切磋吗。
手冢国光真的是会因为一句约定,认真到偏执的人。
“手冢真是个老实人。”
上野青落至此锐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