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母亲平时对她的态度,那种深入骨髓的嫌弃,似乎连带着对整个家族都充满了恨意。母亲总说她身上流着“不干净”的血,说她和她那个抢劫犯父亲一样让人恶心。虽然母亲从没明说过父亲犯了什么罪,只说是抢劫。
现在奶奶要来,母亲会怎么对待她?会不会把对父亲的恨意,也发泄在奶奶身上?而她自己,又该在这场复杂的家庭关系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林芷走到自己的小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还是老样子,一张小小的书桌,一张单人床,墙上贴着几张早已泛黄的明星海报。这是她唯一的避风港,却也常常风雨飘摇。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睛。寒假开始了,可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游泳课的恐惧,母亲的冷漠,还有即将到来的、陌生的奶奶,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这个寒假会怎么过,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叶漂浮在海上的小舟,没有方向,也没有依靠,只能任由风浪把自己推向未知的远方。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无声地落在玻璃上,很快就融化成了一小滩水。林芷看着那片模糊的水渍,忽然觉得,自己的眼泪,大概也和这雪水一样,冰冷而廉价,落下来,也无人问津。
第二天一早,林芷背着母亲准备的蓝色泳包,站在了游泳馆巨大的玻璃门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氯的味道,混杂着潮湿的水汽,让她有些窒息。
她换好泳衣,裹着一条大浴巾,局促地走到指定的泳道边。教练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笑容温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厉刻板。他简单介绍了自己,然后就让大家先做热身运动。
下水后,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了林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教练开始教基础动作,先从憋气练起。林芷扶着池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水里。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前方一个女生的身影,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对方戴着泳镜和泳帽,看不清脸,她也没多想,很快专注于自己的动作。
周围的同学大多憋了五六秒就忍不住抬起头,只有林芷,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好强劲儿上来了。她紧紧闭着嘴,鼻子也屏住呼吸,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要比别人更久一点。直到胸口实在闷得发疼,她才猛地抬起头,甩了甩脸上的水。
“不错啊,憋气三十秒!很有潜力。” 年轻教练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林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下课的时候,大家都陆续上岸换衣服。林芷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教练却“恰好”也走到她身边,拿起她的泳镜看了看,说:“这泳镜有点松了,我帮你调一下。”
他的手看似在调整泳镜的松紧带,手指却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脸颊和脖颈。林芷像被烫到一样,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强忍着不适,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他的触碰,低声说:“谢谢老师,我自己来吧。”
教练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放下泳镜说:“好,那你自己小心点。”
林芷没再说话,飞快地拿起自己的东西,逃也似的冲进了更衣室。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从游泳馆出来,林芷心里那点因被表扬而起的微弱暖意,早已被教练那令人不适的触碰驱散得一干二净。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然冰冷但至少熟悉的家。
掏出钥匙,转动门锁,门“咔哒”一声开了。迎接她的不是往常的寂静,而是客厅里传来的、一个略显苍老而陌生的声音,似乎在低声咳嗽。
林芷的心猛地一沉,脚步顿在了门口。她预想过奶奶的到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客厅的灯开着,比平时亮堂了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沙发的一角,背对着门口,身形瘦小,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棉袄,手里攥着一个旧布包。母亲则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生硬地说:“妈,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那声“妈”叫得极其不情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到开门声,老太太缓缓地转过头来。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亮,直直地落在林芷身上。那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让林芷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泳包带子。
“这就是……芷芷?” 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奶……奶奶?” 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了一圈,才终于小声地说了出来,感觉陌生又别扭。
母亲端着水杯走过来,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老太太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嗯,就是她。” 她瞥了林芷一眼,语气不耐烦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