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白色忽然从雪地里站了起来,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重新出现在盛乔的视线内,依旧带着好奇。
一道怯怯的声音从密集的风雪中艰难地挤到了盛乔的耳朵旁。
但是很遗憾,盛乔现在听不到任何声音,左耳也只剩下模糊的嗡鸣,那道声音落在他耳中,不过是一阵微弱的气流声,什么也听不清。
白色男孩本来在地下的密室里躲避着呼啸的风雪,但灵敏的耳朵还是让能听到地面上的声音。
那道越来越近,却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在白色男孩的耳朵中不断响起,就像一声声沉重的鼓点,敲击着他的心。
最终,白色男孩还是没忍住从地下密室的入口悄悄钻了出来,刚冒出头,就被不远处的黑色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人身上不仅有显眼的黑色,还有更刺眼的红色。
可能是因为身上的伤太过严重,手上支撑着一根木棍,身上的衣服更是单薄到跟没穿也没什么差别了,在暴风雪中显得格外狼狈,就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树叶,摇摇欲坠。
白色男孩没忍住心软起来,不小心弄出来了点动静,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即使受伤很严重,警惕性也丝毫未减,在白色男孩发出动静的瞬间,就已经猛地朝着他看了过去。
那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穿透了风雪的阻挡。
和黑色制服的男人对视了两秒,白色男孩被风雪冻得一个哆嗦,实在是对视不起来了。
迅速变成人形,把自己裹得只剩下一双黑色的眼睛漏在外面,像个圆滚滚的雪球。
没办法,人形实在是太不抗冻了,在这冰天雪地中,每一丝寒风都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
“你受伤了?”白色男孩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暴风雪还要持续很长时间,你要不要进来躲一躲?”
眼看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没有反应,白色男孩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那动作就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眼见黑色制服的男人依旧没动,白色男孩这才快步走到男人身边,在男人的视线下伸手扶着他握着木棍的胳膊。
刚碰到男人的胳膊,就被那刺骨的冰冷冻得一个激灵,白色男孩下意识地收回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露出来的眼睛中浮现出几分对自己动作的不好意思来,又重新伸出手,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声音在包着头的围巾掩盖下有些闷闷的,就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低语。
盛乔意识到白色男孩应该是说了些什么,抬眸看向白色男孩那双不知为何总能吸引人的目光,用眼神传递了自己的疑惑。
他的眼神就像一潭深邃的湖水,虽然表面上是伪造的平静,但深处却隐藏着无尽的疲惫和警惕。
白色男孩顿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为难,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一样,最后抬眸看着裴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抬手把那个盖着鼻子和嘴巴的围巾拉下来。
啊啊啊啊,好冷!
一瞬间,两人的脸部都感觉到了湿漉漉的温热,那是呼吸带出的热气,在这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水珠。
“你还好吗?”白色男孩又问了一遍。
盛乔眨了眨有些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白色男孩的口型,视线还是有点模糊。
虽然他外表看起来仍然还算是正常,能自己站立走动,甚至再出现一只变异黑熊,他也能压榨最后一丝力气动手。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在咬牙坚持,身上的体温甚至已经低到将近十度以下了,远超人体耐受的极限。
在这场大雪永不停息的冰雪时代之前,人体最低温度极限大概是十四点二摄氏度,但是当体温降至三十三摄氏度的时候,体内的体温调节中枢就会失调;当体温降至三十摄氏度以下时,内脏器官功能会明显下降,失去意识;当体温降到二十二摄氏度以下时,位置生命中枢出现困难;当体温降至十四摄氏度至十六摄氏度时,就会使人冻死。①
即使盛乔的身体经过这个时代的改造,对低温有了更高的抗性,但是对于现在这样的低温仍然是不可抵抗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台即将耗尽能量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抗议。
他眯起眼睛,总算是勉强辨认出眼前一身白的男孩的口型,盛乔晃了晃头,一片堆积在他身上的雪粒“簌簌”地被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