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权势了?这么想升官不如你休了母亲,亲自迎娶护国公府大小姐好了。”
“你!”卫长松暴怒,抬手把手边的茶碗摔到卫峤的脚边。他本是想朝卫峤脑袋上砸去的,准头不好,只砸到卫峤近前的地砖上。溅起的水渍打湿了卫峤的红色官袍的衣角。
卫峤歪头瞥了一眼破碎的素白茶碗,起身朝卫长松拱手作揖,“我的婚事不劳父亲关心,没有其他事,儿子就先告退了。”
看着卫峤转身离去,卫长松双眼怨毒地盯着他的背影。
两个多月时间,喜春栽下去的薄荷长成繁茂的一片。喜春已经采摘过很多次,还学着柳姨娘的样子用旧衣裳拆的布料做了两个薄荷香囊送给彩环。七月的梧桐树进入最后的花期,明亮的嫩黄变得暗淡。喜春每日扫地,总能捡到紫红色的卷曲小花。嫩豌豆般大小的果子被小舟一样的青绿色果皮保护在中央,不多时便会炸成五瓣。果皮初是青绿,接着变黄变红变紫,在它最终成熟为僵硬的木片之前都是彩虹般的色泽。
彩环告诉她,梧桐树的果实可以吃,去年喜春就把收起来的黄褐色果实拿给彩环。彩环托母亲炒了分给她一小罐。炒过的果实有种瓜子的香味,喜春慢悠悠吃了一个月才恋恋不舍地吃完。
日子漫长无聊,喜春的身材像夏日的薄荷疯长,胸脯鼓起来,脸蛋变得妩媚,连双手似乎也更加细长。可是她的心被锁在寒冬腊月里,面对着生机勃勃的盛夏,始终有种颤抖的不安。她就像青梧园里落地生根的梧桐树,长得再繁茂也只能在这方小小天地里,枝叶触及不到更远的地方。
卫长松在卫峤那里吃瘪后跑到了张云瑶这里撒气,一进院门就脸不是脸地冲张云瑶吼叫,“卫峤那个狗崽子简直反了天!你这个做母亲的还是对他太缺少管教!”
张云瑶正坐在罗汉床上拿着纨扇扇风,看到卫长松风风火火走进来,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卫长松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张云瑶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上,卫长松没有接,张云瑶在他面前放下茶碗,折身回到座位,拿起纨扇继续给自己扇风。她知道卫长松定是给卫峤说了护国公府大小姐的事,她早就劝过他,护国公府权势高,他们这种人家怎么攀得上。再说那大小姐跋扈的性子,要是把她娶进门,她这个婆母岂不是还要听她的差遣。这种赔本买卖她才不干!
过了半晌,张云瑶才悠悠开口道:“老爷也是知道的,我虽是卫峤名义上的母亲,可实际上是她的姨母。卫峤和我那妹妹是一个模子,极有主意的很。”
听到卫长松鼻子重重哼一声,张云瑶暗中翻了一个白眼,又继续道:“况且人家现在是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你我还是不要招惹。他毕竟不似康儿那般对我们俩贴心恭顺,说不准对我们有很大怨言呢,老爷你还是随他去吧。”
听到张云瑶提起卫康,卫长松的心又揪起来。卫康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虽然他谈不上多喜欢张云瑶,可卫康却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他见证卫康出生,看着他牙牙学语,从站着要跌倒到顺当走路,他请先生给卫康启蒙,握着他的小手教他写字……
想到和卫康的点点滴滴,卫长松眼里泛出泪水,他喉头有些哽咽,“康儿是个好孩子。”
叹了口气继续道:“只可惜,康儿去得太早,太早。”
张云瑶听到卫长松动情的感慨,她的眼睛也被泪水浸湿。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卫长松,和卫长松几十年的夫妻全靠忍着怨气勉力维持。她觉得卫长松或许也一样,看她的眼睛总是充满嫌弃,从年轻起就这样。卫长松喜好美色,他把一个个姨娘接进府中就是厌恶她的年老色衰。
可是康儿不同,康儿是她和卫长松唯一的共识,他们都极其喜爱这个孩子,如珍似宝地呵护他长大。康儿长得那么懂事,从小到大从没让她伤过心,哪怕当时瘫在床上,也不对父母流露出半分的不耐,只有无法长久陪伴他们的愧疚。这样的孩子年纪轻轻离他们而去,做父母的怎能不心痛?
卫长松拿出汗巾抹去泪水,喝了一口茶。起身背起手走到窗前,抬眼望向碧蓝的天空,目光下移,看到院中几株花开正艳的蜀葵。
“蜀葵开花了。”卫长松开口道。
张云瑶闻声也走到窗前。笔直的蜀葵直指天空,硕大的桃红色花朵缀满枝干。她脸色露出微笑。这几株蜀葵是卫康五岁那年自己和他一同栽下去的,卫康小时候苦恼自己长得矮,总希望能长得很高。和她上街看到蜀葵就眼睛发亮,他们买下蜀葵回来栽在她的院子里,卫康说有一天他会比蜀葵长得还要高。
想起卫康的稚语,她脸上的笑意加深,“还有几天就到八月,又是康儿的生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