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追忆(贰)
更加厚重。

    “抬起头来。”白盈的声音温和却坚定,还带着一丝对自己义兄那套做派的不懈,“我又不是白渊,在这里,你不必总是低头。”

    林霜依言抬头,目光却依然谨慎而克制,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我父亲常提起你。”白盈继续说道,搬出了那个或许能让她安心一些的名字——白擎,“他说你天资过人,心性坚韧,是影暗阁近年来最出色的苗子。”

    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掠过林霜的眼睛。白盈知道,自己提到了关键的人。

    她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你记得一切。记得你原本的家,记得你曾经的名字……莲雾。”

    那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让林霜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的指尖颤抖起来,却又迅速握成拳,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只是那细微的颤抖没能完全逃过白盈的眼睛。

    “属下……不敢记得。”她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但你记得,不是吗。”白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试图看进她的眼睛深处,“你可以是莲雾,但不能做名字了。你看,做表字怎么样?”

    那夜,烛光摇曳的暖阁中,郡主与影卫对坐弈棋。白盈落子如飞,林霜却步步谨慎,每落一子都经过深思。

    “你棋艺不错。”白盈称赞道,试图打破沉默,“谁教的?”

    “影拾捌师傅。”林霜轻声回答,目光仍专注于棋盘,“她说棋如暗杀,走一步要看十步。”

    白盈轻笑:“我母亲曾说棋如人生,看来你师傅和我母亲倒是见解相似。”她试图找到一丝共同点。

    林霜没有接话,但白盈注意到她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

    棋局终了,白盈以一子之差获胜。她笑着推开棋枰:“你让了我三子,当我不知道吗?”她棋力不弱,看得出对方有意相让。

    林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会被看穿,随即垂下头:“郡主棋艺精湛,属下不敢相让。”

    “撒谎。”白盈轻笑,却不追究,心情反而好了些,“夜已深了,你今晚就睡在外间榻上吧。”她指了指旁边铺设好的软榻。

    林霜立刻起身,恢复恭谨的姿态:“属下不敢,属下该回影卫所了。”

    “那个,雨还没停,你要再淋湿一次吗?”白盈看到林霜站在原地,双手再次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烛光下,那刚刚褪去红晕的耳根又微微泛红。

    那晚,林霜最终宿在了郡主卧房的外间。白盈知道这是破天荒的恩宠,对一个影卫备选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她躺在内间的床上,能听到外间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知道对方大概率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白盈醒来时,发现林霜已经起身,如同昨夜一样站在门外候着,只是换回了她那身暗卫的服饰,收拾得一丝不苟。见她出来,立即单膝跪地行礼。

    “睡得可好?”白盈问,目光扫过她眼下那淡淡的、试图掩饰却依然存在的青黑。

    “回郡主,很好。”林霜回答,声音比昨夜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白盈心知肚明,对方睡的好才怪。但她也不点破:“你今天先跟着我,先避一避白渊,圣愈组那边我和你师傅说。”

    行至花园小径,沾染着晨露的花香清新怡人。白盈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少女。晨光中,林霜的脸庞依然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却清澈了许多。

    “我今日跟父亲说,把你作为左右卫培养,你看可好?”白盈开口道,这是她昨夜就有的想法。

    茯苓怔在原地,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只见她低下头,轻声道:“谢郡主赏识。”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白盈看见她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阳光穿过雨后的云层,洒在两人身上。白盈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茯苓,也就是半年后的影拾捌,眼中那份深藏的、几乎要将她自己灼伤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