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盈,这位新上任的阁主,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沾染了义兄鲜血的衣裙,便已坐在了枢机殿后侧原本属于白擎的书房——如今是她的了。
房间陈设未变,巨大的沉香木书案,占据整面墙的、由无数细小玉符和灵光线路构成的庞大情报显示系统灵枢。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药味和父亲常用的墨锭清香,如今混合了她身上极淡的血腥气,形成一种奇异而沉重的氛围。
江澈沉默地立于书案一侧,如同过去无数个岁月里他守护白擎一般。“伤亡清点、现场清理已毕。白渊的尸体已移交典狱司,影贰壹会处理干净。”影初的声音平稳无波,汇报着后续,“参与叛乱的七名核心人员,三人当场格杀,四人已被擒获,押入典狱司,等候发落。其党羽仍在清剿,玄鉴司正在梳理名单。”
白盈目光落在手中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信息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她将长发高高束起,露出清晰而冷冽的下颌线。这是她习惯的办公装扮,干练且不拖沓。
“欧阳渊能在父亲身边安插人手,甚至动用冥河叹,绝非一人之力所能及。”白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锐利,“查清楚了吗?他到底渗透了多少?尤其是……近卫层面。”
影初的神色凝重了几分:“已初步查明。前任影初,即属下的老师小南爷,并非如对外宣称那般是因旧伤复发退隐。”
白盈猛地抬头:“什么?!”
“小南爷……实则是被白渊暗中下毒,慢性侵蚀了神智,五感变得迟钝,才被阁……老阁主下令荣养。”影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老阁主当时或许已有所察觉,但苦无证据,且小南爷状态已无法挽回,只得秘而不宣。”
白盈闭了闭眼。小南爷,那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父亲最信任的左右卫之一,竟也遭了毒手。白渊的狠毒与心机,远超她的想象。
“另一位,前文书使,一位名添的银级暗卫,”影初继续道,语气更沉,“经查实,他早已被白渊收买。此次叛乱,他故意纵容白渊接近老阁主,并在事后试图封锁消息,拖延我等得知噩耗的时间。已被控制,他对罪行供认不讳。”
左右卫,阁主最贴身的屏障,一遭毒害,一遭叛变。父亲当年的处境,何其艰难与孤独。白盈心中一阵抽痛,旋即化为更坚定的怒火与警惕。
她深叹了口气,开口道:“以后的暗卫,名与字都别用添这字了。”
她的目光扫过垂手侍立在书房门外阴影处的几名暗卫。
“传令。”白盈的声音恢复了一阁主的威严,“擢升圣愈组影拾捌,即刻起兼任阁主近从使。”
命令下达得突然,甚至连影初都微微怔了一下。近从使,地位特殊,非绝对信任且能力全面者不能担任。
“拾捌?”影初有些意外,下意识发出疑问确定。语毕,才意识到白盈的地位已变,影卫是不得对阁主的命令发出质疑的。
白盈倒是不甚在意,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是。”影初也不再有任何异议,立刻传达命令。
不过片刻,一袭白色披风,身着干练短裙的影拾捌便出现在书房门口。她显然刚从医疗区赶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草药清气。她单膝跪地,垂首行礼:“属下影拾捌,听令。”
“起来。”白盈看着她,“从今日起,你随侍左右。职责所在,不必赘言。”
影拾捌抬起头,眼中快速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绝对的服从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属下领命,定当竭尽全力,护卫阁主周全。”她起身,默默站到了白盈座椅侧后方的位置,那是近从使的标准站位,目光低垂,却已将周围所有细微动静纳入感知。
白盈没有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灵枢屏和案头堆积的卷宗。权力的交接伴随着海量的事务,白渊留下的烂摊子、各方的观望、即将到来的外部挑战……她必须尽快掌控一切。
书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玉符轻响以及白盈偶尔简洁下达指令的声音。影初负责协调执行,影拾捌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在白盈需要时递上合适的文书,或悄无声息地换上一杯温度恰好的茶。
影拾捌正备递上份档案,白盈正巧也伸手去拿,没有预料的,两人的指尖触碰到一起。
白盈微微怔住,偏头看向拾捌,明白了她的意图,微微笑了笑:“谢谢。”
影拾捌的“属下逾越”“请责罚”才刚刚她骤然加快的心跳中编排出来,又被一声“谢谢”逼出了脑海。
直到白盈略感奇怪地转过头,影拾捌才意识到她方才发呆神游,一直在盯着阁主看。
时间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流逝。直到窗外的天光逐渐暗淡,预示着夜晚的来临。
“阁主,”影初提醒道,“您已连续处理公务六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