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失控感”,像一剂强效的兴奋剂,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探究欲。
在最初的冲击过后,顶尖运动员和学者的冷静头脑开始自动运转。他排除了“玩笑”或“真心”这两种最直观的可能性。结合她之前的冰冷态度,再加上仁王刚提过的、君岛育斗那偏执的妹控属性,一个贴合逻辑的推测浮现在脑海:
她或许在潜意识里,将他与她那控制欲极强的哥哥归为了一类人。她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其实是一种对控制型人格的测试与反抗——要么是想看他因失态而难堪,要么,只是想观察一个“同类”在面临荒谬提议时,会作何反应。
这个推测,完美解释了“厌恶”与“求婚”之间的矛盾。
就在他准备用一句得体的嘲讽结束这场闹剧时,邻桌小孩的玩具球掉下来,滚到幸村精市脚边。
“哥哥,我的球!”
幸村精市弯腰去捡。在身体下沉、视线与她膝盖平齐的刹那,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正死死地攥紧,指节绷出青白。丝质裙裾在掌心中被揉搓得凌乱不堪。
他蓦地想到在牌桌上押注了全部的赌徒。在牌已经亮出、胜负将分未分的那一刹那,便是这般,将全部的绝望与祈求,都押在了这无声的死寂里。
如果只是为了戏弄他,她不必如此。
他的推理似乎出现了微妙的偏差。她的行为或许不是单纯的冒犯或测试,而是裹挟着一种他不理解的、沉重的决绝。
他直起身,将球递还给小男孩,面对母子俩的道谢,他温和地道了声“不客气”。收回视线时,目光沉了下来。
她坐在那里,像一座冰封的雕塑。如果不是方才窥见了被桌面遮蔽的光景,他几乎真要被她骗过去。
孤注一掷的赌徒,所求的是绝地翻盘。但他们心里却也最清楚——九成九的结局,是退无可退、满盘皆输。
输了,
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不过,想从他这里赢走什么,也没那么容易。
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幸村精市终于再度开口。
“这件事,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冻僵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起来。
仁王雅治松了口气,好歹没有掀桌打起来。然而,当他反应过来幸村说了什么后,整个瞳孔地震。
——他、他居然没有拒绝?!
考虑?!这种事是能考虑的吗幸村精市!你考虑的是什么?!怎么考虑?!你难道真的在思考和她结婚的可行性吗?!!
反观艾莉卡,她倒是一点也不意外,那张冰雕般的脸上读不出丝毫情绪,只睫羽微垂,轻轻眨了一下。
仿佛无论他是答应、拒绝还是考虑,于她而言,并无区别。可幸村精市却敏锐地发现,当他说出“考虑”二字的瞬间,她那一直紧绷着向外用力的左侧手肘,向内松动了一丝。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若非有意注视,根本无法察觉。
她平静点了下头:“可以。您需要多久?”
仁王雅治:“......”
他觉得自己石化的身躯,正在无声中寸寸开裂,随风风化了。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们讨论的是结婚吗?确定不是一项商业合作?
幸村精市微微倾身,腕骨搭在桌沿。
“一周。”他说,目光锁定在她的左手肘,“一周后,我给你答复。”
话音落下的瞬间,幸村清晰地看见——她那原本紧绷的左肩松弛了下来,连带着手肘也自然地向内收拢了几分。
“好。”她应得干脆利落。
对话到此结束。
这诡异的求婚与考虑,已经耗尽了所有可用的社交辞令。
仁王雅治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要被沉默吞噬了。
他干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那个......艾莉卡,我听君岛前辈说,你前段时间去了巴塞罗那?怎么样?项目还顺利吗?”
艾莉卡的视线终于从幸村身上移开,转向仁王。
“嗯。解决了。他们最初坚持要用金箔贴满整个拱角,以体现‘圣家的荣耀’。但金箔反光,会破坏整个立面的柔和感。而且,巴塞罗那靠海,金箔的后期氧化和保养会是个噩梦。”
幸村精市在一旁安静听着。
她坐姿挺拔,浑身上下没有多余动作,与仁王对话时也缺乏热络。与其说是朋友间的闲聊,更像是在做工作陈述。只是那双原本沉寂的眼睛里,悄然多了几分清亮的光泽,好似冰封的湖面投入一束阳光。
“最后,他们接受了用赭石色和珊瑚粉进行多层罩染,模仿日落时分自然光照在砂岩上的温暖质感。最终效果比金箔更神圣,也更自然。”
她说这句话时,疏离的语调里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