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畅通,环内的车流,却还是行置缓涩。

    车内安静,无多余的声音,沈芙一开车不爱放音乐,一路行迹,最喜四周无声,现今路段禁笛管控严格,片刻的安宁也能让她平静很多。

    车流进度缓慢,她靠着座位,一手扶着方向盘,盯着不远处红绿的指挥灯有频率的闪动,往常她无聊时爱数秒,今天全无心情,只不眨一眼的直视前方,仿佛出神。

    前车开动后久不见她的动静,后方有车主耐不住按了喇叭催促,一声一声,沈芙一被这笛声惊醒,开动车子驶离。

    车滑进一栋有些年头的民居,进出甚至是步梯,路况复杂,但驾驶的人似是对这里很熟悉,弯弯拐拐的道开的很顺利。

    没有固定停车位,道路两旁有空隙的地方歪歪扭扭的停着一辆辆轿车。沈芙一车开的稀烂,所以常用的也就是这辆cle。

    车岔进一道夹缝,关上车门,往楼里走。

    今天本工作日,年关刚过,工作堆积,报社里异常忙碌,新闻部那边预备报道这则紧急插播的讯息前,有同事就已听闻风声,沈芙一那时正在撰一篇经济学采访的稿件,她的座位离水室近,但好在隔音好,几人在那议论时,她正伏案入神,没听见说的什么。

    报道出来的时候,她稿子刚攒到一半儿,今日不知怎么,总散神儿,太阳穴那块儿直突突跳,这篇报道本不算什么费神的题材,照平时半天就能出的内容,今天落笔阻滞。

    凝神太久嗓子干渴,端起水杯喝了口空,揉揉眼穴,起身去水室接水,同事看见她进来同她打招呼,她回应后在一旁泡咖啡,几人继续话题。

    原本有一嘴没一嘴听得漫不经心。

    直到一些敏感的字眼砸进她耳朵里,手里的水杯“哐”地落在台面上,咖啡液溅了一片,无暇顾及,太阳穴那儿直突突的跳动感瞬间崩裂,脑袋“嗡”一声巨痛,她腿有些发软,肘顶撑在桌上,尽量克制自己的生理反应,控制自己在人前的平静。

    同事忙过来扶她,“小沈!你还好吧?”

    “没事,低血糖犯了,抱歉。”她摆摆手示歉,嘴角的笑容勉强,不待回应同事们的关慰,迅速离开水室。

    水杯遗落,人直往总编室的方向去。

    一向温尔妥帖的人,这会儿连敲门声都变得疾重,引得办公室外工位上埋头的人纷纷探向这边,沈芙一感知失灵,但办公室内坐着的人却清明。深叹一息,嗓音沉沉:

    “进来吧。”

    推门而入……

    “总编……”急切开口。

    “你先坐。”沈仲明抬手打断沈芙一,眼神给到旁边的座椅,阻止她的先发制人。

    沈芙一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挡回去,她清楚沈仲明为人,公私径明,手腕刚硬。和他谈判,软硬得好好拿捏,即便此刻她人半坠在冰窟里,也只能攥紧手让自己强忍下来。

    半响无言,沈芙一心底的焦灼不安已升到嗓眼,邮箱里传来的文件看了又看,余光瞥见那张惨白的脸,沈仲明终究是狠下心,语气冷淡无情:

    “你来的缘由我也清楚,能不能让你去我这里做不了主,你不必同我开口,即便我是能做主的人,也断不会批准你去,你趁早放弃。”

    头原本低垂,闻言“咻”地抬起,一脸地不可置信:

    “为什么!”

    她本不是疾言厉色的人,但此刻质问声穿透这间办公室,自沈芙一入职报社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僭越的时候。

    沈仲明不愿在她失控的情绪上再添一把火,平静地回答她:

    “这不是你职责内的事情,至于其他,你比我清楚。”

    其他,沈芙一想笑,却笑的比哭还要难看,其他,其他到底是什么,这么多年来,束缚她的所有,就是这该死的其他。

    其他什么呢?

    是那一枪后的血淋淋……

    还是付迟推开她求他留下时冷漠的那一眼,她这一生都忘不掉,他用那样的目光对着她……

    是那句“别再见了,一一……”

    是所有人都找不到他,见不到他,告诉她,他不愿再回来,也不会再回来……

    是她想赎罪,但人死的死,走的走,她要祈求,要原谅,却连头都不知要往哪边磕。

    是哪一天梦里,她终于见到那张许久不曾见过的面容,太过熟悉,却有一双令她陌生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彼此间无形的沟壑是她不曾感受过的距离。

    想起好久好久以前,他们曾同看过一部电影,最好年纪亲密无间的人,一朝一夕,如陌路,如死敌,如同他们今日的情形。

    平静对视着那双漠然的眼睛,她问他:

    付迟,你知道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吗?

    你知道格林德沃最后见到邓布利多的时候他问了他什么问题吗?

    ——还有谁会爱你,邓布利多?

    ——你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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