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直地瞪着车顶,直到泪水洇湿了枕头。
车窗切割着流动的城市,明灭光影在他不堪一击的背脊上转瞬即逝。他像是终于平静下来,木然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节车厢,站在空旷的门前,等待列车抵达下一个停车点。
门开了,他没什么犹豫地走出去,脚踩到坚硬的地面才意识到他真的走了,一阵狂风吹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他真的没有家了。
而方诀再次回头,等来的是人潮拥挤的陌生人。
就此,我的爱人星途璀璨,我远赴他乡。
镜头与剧本最终定格在他独自走向出站口的背影上。
当曹奕文抹着眼泪喊出“卡”时,林知远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手撑地,眼眶酸涩得无法忍受。
他伸手挡住要过来的人,低声道:“让我静一会儿。”
现场完全没有要杀青的欢呼声,都还在原地等着。明妮站在几步之外等他叫自己过去,只是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没有拿出来看,一般也是等到完全结束才会汇报,但明妮怕他太伤神,便走到旁边,说:“哥,有电话。”
林知远好了一点儿,点点头,让明妮拿给他。
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林知远对此心知肚明,却还是有些惊讶懵懂,他转过身,视线越过片场的人,看到那扇窗里站着方诀,而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介质传到耳边。
听他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怪自己太蠢太笨,一直没有看出你那天要离开我。”
方诀的心脏顿时抽疼,他只觉天地雾茫茫的,林知远的脸也越来越远——
林知远走后,方诀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荒芜的空地,四野寂寥,天地无声。他拼尽全力呼喊着什么,嗓音在虚空中消散,却始终得不到一丝回响。
就在他力竭跪倒时,远处隐约传来方洲寅的呼唤,他猛地惊醒,冷汗也浸透了睡衣。
当见到方洲寅正坐在他身边,旁边跟着四个保镖,不见林知远时,他发了疯质问谢情和方洲寅:“把林知远还给我!”
他第一次暴怒,揪住方洲寅的衣领,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保镖上前阻止时,又和他们厮打在一起,一副宁可死也不肯回北京的架势,方洲寅就知道方诀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我给你机会,让你回杭州找他。”方洲寅的话只说了一半。
如果你还能找到的话。
方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大雪天赶回了空荡荡的杭州。
钥匙在火车上弄丢了,方诀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等到林知远给他开,他就在楼梯口坐了一下午,房东才来。
见他满脸淤青,房东关心地问了几句,他也一直呆呆地不说话。
门打开的瞬间,方诀竟然害怕地没有敢走进去,像在等待着什么,屋里还飘着熟悉的味道,房东疑惑地说:“怎么不进去。”
屋内始终一片宁静,方诀突然开始委屈地痛哭。
房东被他吓了一跳,在门口踌躇半天,大过年的却压抑得让人晦气,留下钥匙后匆匆地走了。
出租屋里什么都没有带走,昨天早上烧开的水,两人换下的睡衣、门口的拖鞋,还有冰箱里的打折酸奶、阳台架上晾晒的袜子。
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方诀在等林知远回来的平常傍晚,可方诀知道,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后来我经常去吃你喜欢的馄饨店,常爱去的天都公园,我在家里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我住院醒来的时候看见了傅双,我发现我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方诀还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向林知远抱怨着多年的委屈:“我等着能说这句话等了好多年。”
他活在过去那一年的不辞而别里,尽管时光急速飞近,他有改写一切的能力。
可他仍要林知远重新回答,与他重逢。这是他拍这部戏的初衷,他从不想别人演绎他们的过去。
林知远握紧电话,擦掉泪痕,笑道:“好。”
方诀大声地欢呼,抱着唐浠准备好的捧花,从车厢朝他奔跑而来,越过人群时喊道:“杀青啦!”
所有人被他感染,纷纷卸下肩头重担,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报以热烈的掌声和鲜花。
方诀大笑着,发丝飞扬,衣摆被风吹乱,将林知远紧紧拥入怀中。
他们的爱情从此得到永生。
/重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