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夏轻轻摇头,从父亲手中接过行李箱拉杆,头也不回地扎进喧嚣吵嚷的大街,晴亮的身影渐渐消失。
他走了一会儿,才想起要给原野打个电话。
在铃声接通的瞬间,他隔着人海车流看见对面路上,走在一男一女身边的原野。
一个是叶夏熟悉的保姆,另一个看穿着和长相,大约是原野远在北京的父亲。
叶夏没有犹豫,挂断电话,鬼使神差地发了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
这条路,我们会走多久。
在等待方诀回信息的过程,林知远坐在行李箱上,闷热潮湿的风掠过他的衣襟,空气又闷又热。
百无聊赖地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航迹线一条接着一条,想起在那间屋子里发生的所有。
卧室的阳台下是一条老街,每天晚上都非常热闹。
路边的摊子到点儿起锅,油滋啦一声立马掀起白雾,香味也是让人垂涎。
行人走走停停,头顶是从四面八方横穿着的电线,在晚上就像渔网,掉下来会砸到一群人。而他们总在人声最鼎沸时,把一场爱/做到底,用呻/吟声宣告全世界,他们在一起了。
等压在他身上的喘息和颤抖渐渐平复,皮肤之间的黏腻汗液干透,方诀才依依不舍地起来。
一个走向浴室,一个学会了抽烟,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想永远走不完。
林知远看着这条信息就笑了。他抬起头望向那个走远的人,渐渐又不笑了。
曹奕文出神地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戏已结束良久,他才抬手示意场记打板。
“感觉非常对。”他激动地搓着手,恨不得立刻天黑开拍回忆的片段。
林知远抿了抿嘴,自己都有些感慨:“感觉有点儿苦。”
曹奕文却怕他提前耗尽了情绪,连忙否定:“别介,这还不够,收着点演,再收一点。”
为抢天光,他们加快了白天的拍摄进度,直到傍晚才到方诀的戏份,而曹奕文也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大戏。
曹奕文在业内一直都有个评价。
如果他不拍文艺片就一定是禁片之王。
他拍摄的床戏和吻戏独树一帜,格外注重爱和真实的生理欲望,同时他又追求克制平静,从不允许有暧昧的声音和露骨的表演。
只是,这一次他想表现出的是激烈却无声的爱。
方诀听完他的话,对他的改变有些好奇,眉梢一挑:“为什么是激烈?你一向追求的是岁月静好。”
包括今晚灯爷布置的光都是灰蓝色调,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压抑之下。
现场已经清场,无关人员全部在场外等候,只留下三个人,曹奕文、摄影以及一个跟焦员。
他指向已经换好衣服的林知远,理所应当地说道:“从知远身上获取的灵感,他就像这间屋子,你就像窗外打进来的一道白光。”
“哇。”方诀故作惊喜,随即又变了脸色,“观众能理解?”
曹奕文才不背锅:“你们演得好就能。别废话了,快开始了。”
林知远的心情和状态比白天好点儿,站到标记好的位置,主动攀上方诀的肩,距离顷刻拉近,鼻息喷洒在脸上痒痒的,林知远往后仰了仰,方诀又摁住他的腰把人贴得更近了。
“跑什么。”方诀靠近他的耳边,嗔怪道:“别跑,哥哥。”
曹奕文的脸皱成一团,从监视器后抬起来,嫌弃地看向他们,骂道:“高兴什么呢?感觉不对啊,你们是要患得患失地把幸福的情/事做得痛苦,做得不舍,就像明天你们就会分手,今天这是最后一面。”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默契地拿开自己的手,乖乖地等开拍。
曹奕文得逞,嘴角浮起一抹坏笑:“急死他。”
摄影只好原地装死。
一轮走戏结束,化妆师进来给两人补妆完毕,正戏也随曹奕文的声音开始。
窗帘半敞着,月光偷偷地溜了进来,站在窗边的两个少年正痴痴地吻着彼此,冷寂与炽热交织。
喘息、衣服摩擦、亲吻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变得更加清晰和刺耳。
红/肿的唇瓣被一次次碾压,晶莹剔透的汗液顺着下巴流淌。镜头切至近景,方诀的唇贴着林知远的耳垂,唇角荡漾地勾起,轻声地说了句什么,下一秒身体陡然反转,背向方诀。
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在眼前晃荡,林知远背靠着方诀,抬起脸去吻他的侧颈、下巴、唇。
方诀凶狠地回吻他,接着将人推至床上,温柔地扒开林知远的衬衫,亲吻他的肩头和锁骨。
那时的林知远是悲观的,他掺杂着对痛苦的预知,对即将失去的恐惧,所以当下的拥有变得格外短暂和绝望,他摸着方诀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总是打湿他的头发,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