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诀回到片场时,刚巧看见林知远正不住地感谢曹奕文。
大导演客气地摆手,笑得倒是合不拢嘴,又不忘提起方诀的功劳:“多亏方诀,不然我也就只能干着急。”
林知远看向正走来的方诀,胸口像被一股暖意填满,若有似无地缓慢起伏:“谢谢你。”
方诀轻轻地摇头,语气也是难得温和:“不用。”
应该的。
林知远的眼皮微不可察地抽动。
他发觉今天方诀的确反常,突然想起来时路上说过的话,碍于剧组人多口杂,他只好对曹奕文说:“我今天坐芸姐的车来的,明妮刚才叫了车,我们就先回酒店了。”
方诀默契地立马意会,接话道:“坐我的车走吧,方便。”
林知远静静地回望他,没有推辞。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唐浠和明妮自觉地上了另一辆商务车,与团队化妆师同行,而另一辆车,留给了他们两人。
这一次,是林知远开车,方诀坐在副驾驶座。
深夜十二点,天空是一片深邃而静谧的蓝色,远方的楼房错落叠立,路边亮着几盏昏黄如旧梦的路灯。
林知远将两侧车窗都降了下来,清冽的夜风鱼贯而入。
林知远与唐浠的车同时在岔路口分开,往不同的方向开去。
方诀望着后视镜中从不断倒退的灯影、熟悉的店招,直到车平稳地行驶上环岛高架,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海面、四下无人的沙滩,耳边呼啸的风声也变成林知远清晰的呼吸声。
车停在路边。
清脆的潮声贯透车厢,林知远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问:“没什么跟我说的吗?”
“有。”
方诀解开安全带,坐直身体,视线平直地看向挡风镜外,平稳地叙述与傅双商定的方案,刻意淡化其中可能出现的重大风险,例如违约金。
然而林知远还是从他避重就轻的话语中,敏锐地捕捉到不妥。
林知远听完直接不赞同:“太冒险了,方诀。”
方诀看向他,笑得有些坏:“目前只有这个方案最完美,沈惟会直接翻车,听颂也会出来澄清的,毕竟这部戏他们也有投资,闹得太难看大家都不好收场的。”
林知远知道他是已经下定决心,任由谁来说,都只是或早或晚的结果。
他的视线从方诀的脸上移开,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愧疚,嘴唇轻轻动了动,说道:“方诀,我们已经——”
话未说完,方诀忽然侧身,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两人的距离轰然拉近。
此刻,身边并没有监视器,没有灯光和打光板,更没有镜头。脱离精心设计的剧本,他们自由发挥,因此真情实感。
如雷的心跳,从方诀的眼中缓缓遗漏。
林知远躲闪不及,感官变得迟钝,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在四面透风的车厢内响起,因此变得有些空茫:“这些话,等事情处理完都还有机会再说。”
林知远呼吸微窒,眼角泛起湿意,却仍坚持摇头:“我不想这样。”
你总在为我牺牲。
“我很开心,因为原野这个角色的存在,有一天还能把那句话说出来。”
方诀松开手,视线向下平移,落在他的唇边,又看回他的眼睛,淡淡地笑着,突兀地转移了话题:“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在演生死离别。”
林知远万分的苦涩堵在胸口,一时难以抒解,沉沉道:“难道还不够像吗。”
方诀没有回答。
他重新坐好,转头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海面,泛着细碎的光,随着海浪而浮动不止。
“十几岁的时候,以为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肆意挥霍,和爱的人可以一辈子,可是世事无常……”
他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低下头,面色在昏暗中显得灰败,声音也变得滞涩:“我没能做到,还让你跟我吃了很多苦,是我对不起你。”
林知远一直以为方诀会怪他,恨他。却怎么也想不到方诀会把这一切的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以至于爱恨无解,他们走失在这许多不圆满的年岁里。
林知远微微仰起脸,眼泪顺着脸颊流淌,说:“你是在拿这些话说服我答应你,方诀。”
方诀望向他,伸出手指,轻轻抹去他下颌将落未落的泪珠。
皮肤的温热与微凉的指尖相融,方诀不想再收回,只是林知远的手机这时忽然响了。
两人一怔,同时愣住。
屏幕上跳动着的来电显示,林知远鼻音深重,说:“是柯芸。”
“知远?”
柯芸在电话那头迟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