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诀茫然回头,神色还残留着几分沉郁,他迅速调整表情,冲着曹奕文的方向迷惑眨眼,嘟囔道:“搞什么?”
曹奕文倒是大气地一挥手,理直气壮道:“跨年那天是知远先请的,刚巧你不在,我就替你大方一回了,反正吃不亏你。”
方诀摇头晃脑地对着曹奕文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换了副皮囊,对片场这群人,慷慨说道:“去吧,今晚所有我买单。”
一群人欢呼捧场,洋洋洒洒地走了。
他从窗台上下来,走到在林知远面前站定,刚想张口说什么,倏忽间,片场的大部分顶灯骤然熄灭,只留一盏光线羸弱的照明灯。
花絮组的人还没有动,专注地看着镜头里,明暗的光影将他们切割得泾渭分明,方诀面对着昏黄的光晕,低着头看他,林知远隐匿在黑暗中,只有一个不加粉饰的,十七岁的背影。
林知远始终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等待。
像过去无数次沉默时的那样,方诀总是做先开口的人。
他问:“去吗。”
又怕林知远拒绝,补充道:“你好像还没吃饭。”
林知远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犹豫:“去吧。”
方诀了然一笑,微微倾下腰,朝后面扬了扬下巴,幸灾乐祸地说道:“啧,这招欲擒故纵,从小你就玩得炉火纯青,你要不往后面看看?都被录下来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林知远显然不相信,转头时用余光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方诀见他看见角落里一堆人时,表情立马变得很生动,那点儿落寞和孤独也被一扫而空。
方诀脸上的坏笑彻底扯开,伸出手揪着他的袖子,完全是故意的,不顾其他人在场,高声喊道:“走啦,哥哥。”
烧烤店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油腻的香气混杂着啤酒的麦芽味,笑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知远直到坐到包厢里,他也没有给方诀一个好脸色。
方诀喝酒不上脸,谁来敬酒都笑着地碰杯,一杯接一杯下肚,看着清醒,脚下却已开始发飘。
这会儿正跟副导演勾肩搭背,撕心裂肺地吼着《青藏高原》,一个音比一个音跑得离谱,难听得令人发指。
林知远今天拍戏时喝过一瓶啤酒,这会儿也不想再喝,正小口啜着果汁,和衾月卉一搭没一搭地坐着闲聊天,时不时注意着方诀那边的动静,听他爽朗不羁的笑声传遍整个烧烤店,顿感一阵烦躁。
衾月卉的酒喝得也有点儿多了,两手托腮地看着林知远,悠悠道:“小远你怎么一整个晚上都闷闷不乐的啊?真的不喝点儿吗?老曹拿来的酒还不错。”她晃了晃酒瓶。
林知远推脱的理由在今天晚上都快用烂了,原本打算守住城池,但也许是今晚吃饭的氛围太好,让他有种脱离了在片场那种被压着的感觉,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地了:“那我喝一杯吧。”
“那你慢点喝,这酒后劲儿挺大的。”衾月卉边倒边提醒。
可林知远像是没听见,跟她碰了下杯,仰头就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带着灼烧感滑入喉咙,带来一丝释放。
他没犹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衾月卉有点愣神,见他这么豪爽,颇感意外地竖起大拇指:“行啊小远,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嗯?”林知远把自己喝高兴了,他凑到衾月卉面前,脸上漾开一个迷蒙的笑容:“你了解叶夏就可以了。”
“小远,你入戏太深了。”
周遭太嘈杂,衾月卉扯着嗓子喊。
林知远笑了笑,没有回答,又举起杯子,闪着水光粼粼的双眼,蛊惑般地对她说道:“衾姐,看你能不能灌醉我?”
衾月卉一听来劲儿了,撸起袖子就招呼玩游戏,两个人一杯杯下肚,最后喝得人仰马翻。
林知远虚脱地靠在椅子上,眼皮沉重地半阖着,视线模糊地追逐着方诀晃动的身影。
受酒精的催化,时间观念也被模糊,十几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那时他还要攒钱,会在饭馆打工,方诀也是这样站在嘈杂的店门口,等上几个小时再接他下班。如果第二天没有事情,他们会打包一份宵夜,骑着电瓶车去海边兜风,坐在沙滩上吃烤鱼、喝酒,再接几次吻。
“明天不要等我了吧,太热了。”
“要去。”
“为什么?”
“我想接你,想看你。”
……
“小远,你怎么哭了?”
衾月卉惊讶的声音穿透了嗡嗡的耳鸣,带着酒后的迟钝。
林知远能感觉到眼角滑落的湿意,却只是无所谓地扯动嘴角,对她笑着摇头,食指竖在唇边,声音含糊道:“嘘,别说,这是秘密。”
衾月卉在圈里沉浮多年,见惯了各种情爱纠葛,她的声音与远处方诀鬼哭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