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计
恢复了清明,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种劫后余生的空茫。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桑清担忧而带着责备的目光。

    “……多谢。”汐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桑清见他好转,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蹙,语气中带着不赞同:“公子,您今日此举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洞房花夜,您怎能……怎能抛下新妇,跑到我这药庐来?这若传扬出去,于您、于汐家、于小姐声名皆是极大的损害!礼制何在?”

    汐珩撑着依旧有些发软的身体,缓缓坐起。他看了一眼身上依旧刺眼的大红喜服,眼中是深刻的厌弃。他沉默片刻,才抬眼看向桑清,目光坦诚却冰冷:“礼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然而那嘲讽之下,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与郁结:“我与她,并无情谊可言。此番联姻,全然是家族一意促成。你可知那小姐……”他顿了顿,似是不屑,却又不得不将话说明,“她在闺中便行为不端,情人不止一二,攀附我汐家,不过是为寻一尊荣靠山。如此婚姻,何来礼制可言?不过是一场令人作呕的交易与束缚。”

    他将新婚妻子不堪的底细如此直白地道出,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珠砸地。

    桑清闻言,金色眼瞳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未曾料到那看似温婉的大家闺秀背后竟是如此不堪。他沉默了片刻,语气稍缓,却依旧坚持着某种原则:“即便如此……公子,既已拜堂成礼,便是名分已定。您这般新婚之夜弃她而去,于情于理,终究是……太过决绝,不合礼数。世间之事,并非不爱,便可如此肆意而为。”

    汐珩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似乎有他真正渴望的自由与真实。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我认知:“于我而言,违背本心,困于虚假桎梏之中,才是真正的不合礼仪。”

    药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两人之间,隔着一场荒唐的婚宴、一次惊心的逃逸、一碗解药的清苦,以及那关于“礼”与“心”的、截然不同的认知鸿沟。

    夜,深得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