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褪
汐珩肩胛处那片淤青。他的指尖微凉,带着草药的清香,与汐珩温热甚至有些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那轻触如同羽毛拂过,却让汐珩背脊的肌肉微微一绷。

    桑清并未察觉,他的注意力已逐渐被专业审视所占据。他仔细检查了那片淤青的范围与程度,指尖又极轻地滑过那道胸前的浅痂,确认其愈合良好,并无红肿化脓的迹象。他的动作谨慎而专业,尽可能快速地掠过那些无关紧要的旧伤疤痕。

    “公子,”片刻后,他收回手,向后退开一步,垂下眼帘,避开直视那具极具压迫感的躯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依旧比往常低沉些许,“肩胛处的淤青乃寻常磕碰,并未伤及筋骨。胸前划痕愈合亦佳,只需保持清洁干燥即可。其余……皆是无碍的旧伤。”他顿了顿,补充道,“晚辈……为您取些化瘀散瘀的膏药,外敷几日便可。”

    说着,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走向药柜,借此避开那令人心慌意乱的场景。他拉开抽屉的细微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汐珩依旧端坐着,并未回头,也没有起身着衣的意思。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裸露的上身沐浴在渐趋柔和的夕阳光晖中,肌肉的线条被勾勒得愈发清晰,每一道伤疤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故事。

    桑清很快取来一只小小的白瓷药罐,递过去时,目光只敢落在药罐之上:“公子,此膏每日涂抹一次,轻柔按揉至发热即可。”

    汐珩这才缓缓起身,接过药罐。他的目光极深地看了桑清一眼——后者正微垂着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所有情绪,只有那依旧泛着红晕的耳垂,泄露了主人并未完全平复的心绪。

    “有劳。”汐珩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他终于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系好衣带,重新披上轻甲。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段插曲再寻常不过。

    直至甲胄的最后一处系带扣好,他拿起那罐药膏,并未再多言,只微一颔首,便转身大步离去。柴扉开合,铜铃轻响,药庐内重归宁静,只剩下满室愈演愈烈的草药香气,以及……那久久挥之不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强烈的存在感。

    桑清独自立于堂中,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指尖按在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上,轻轻地、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的轮廓,将天边染成一片绮丽却又令人心绪不宁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