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公子。”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凝滞的空气里,“救人。”
“人类残害幻兽,自古至今,难道还少吗?”他反问,语气里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却更显沉重,“围捕、驱赶、剥皮抽筋、取其内丹……或是仅仅因恐惧而异化,便不由分说地挥刀相向。冤死的、无辜丧命的同族,尸骨堆积起来,恐怕也不会比公子征战过的沙场小多少。”
他看到汐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剑锋仍未移动分毫。
桑清微微停顿,继续道,语气愈发坚定:“当然,晚辈并非是非不分。那些依仗力量残害人类、作恶多端的同族,我同样不耻,绝不会施以援手。晚辈所救的,从来都只是那些未曾害过人、却因这身份而遭受无妄之灾、濒临绝境的同族。他们……无处可去,无人敢救。”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似乎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里染上一丝更深的感慨:“我的师娘……她老人家当年之所以离开太医院,隐入这市井尘世,也正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太多朝廷对幻兽的……冷漠与迫害。她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她教会了我,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药庐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那柄横亘在之间的长剑所散发出的、无言的威胁。
汐珩深邃的重瞳死死锁住桑清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金色的屏障,直抵其灵魂最深处,分辨其言语中的真伪。他看到的是坦然,是悲悯,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纯粹,却寻不出一丝一毫虚伪与奸诈的阴影。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得如同山涧最干净的泉水,只是此刻,这泉水中倒映出了无法抹去的、来自现实的残酷血色。
时间一点点流逝。最终,汐珩手腕微动。
“噌——”的一声清鸣,长剑利落地归入他腰间的鞘中,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骤然消散。
汐珩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桑清的距离。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桑清完全笼罩,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已不再是方才那般纯粹的冰冷:“好。我信你此次所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警告:“但记住,你最好安分守己,只管行你的医,救你的人。若让我发现你与此组织仍有任何危害性的勾连,或是有半分不利于帝国、不利于百姓之举……”
未尽的话语化作更深的寒意,弥漫在两人之间。
桑清似乎松了口气,身体细微的颤抖缓缓平复。他抬手,极轻地触碰了一下方才被剑锋所指、此刻仍觉冰凉的颈侧皮肤,随即放下手,对着汐珩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甚至有些苍白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却又异常坦然。
“怎么敢呢?大公子明鉴。”他轻声回答,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却多了一份郑重,“晚辈……真的只是为了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