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桑清颤抖的肩膀,却又在半空顿住,生怕再惊扰到他,最终只是虚虚地护在他身前,用一种与平日冷硬形象截然不同的耐心重复道:“是我,汐珩。已经无事了。”

    桑清惊魂未定,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是汐珩。他像是终于确认了危险解除,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一松,脱力般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苍白的脸上渐渐回了一丝人气。

    “汐…汐大公子……”他的声音微颤,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软,“多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他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双腿却仍有些发软。

    汐珩见状,不再犹豫,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助他站直。触手之处,隔着一层布料,仍能感觉到其下的手臂纤细而微微颤抖。汐珩的眉头锁得更紧,心中那股因友人鲁莽而起的薄怒与后怕交织翻涌。

    这时,赵姓友人也满脸困惑和歉然地赶了过来。他方才在坡上已将汐珩小心翼翼扶起那年轻郎中的情景看在眼里,此刻再细看桑清的面容身形,以及那虽已收敛但仍能看出些许异常的淡绿发色,顿时恍然大悟,明白自己险些酿成大祸,脸上立刻堆满了尴尬与懊悔。

    “哎呀!这…这位…郎君?”他搓着手,连忙躬身作揖,“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眼拙!方才距离远,林光又暗,错将郎君……呃……误认作了野物,险些伤了郎君!万望海涵!万望海涵!”他一边道歉,一边目光却忍不住在汐珩扶着桑清手臂的那只手上打了个转,又瞥见汐珩那从未对外人显露过的、带着明显担忧与缓和的眼神,心中顿时如同明镜一般雪亮,眼底掠过一丝极富趣味的狡黠光芒。

    桑清站稳身形,虽面色仍有些苍白,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礼数,他轻轻挣脱了汐珩的扶持,对着赵姓友人还了一礼,声音虽轻却清晰:“公子言重了……山林之中,难免误认,幸而无人受伤,不必挂怀。”

    他的目光转向汐珩,再次郑重道:“今日真要多谢大公子。”

    汐珩见他确实无恙,心下稍安,只沉声道:“分内之事。山中危险,郎中采药还需更加谨慎。”

    桑清点了点头,默默拾起掉落的药锄,背好药筐,再次向二人行礼告辞,脚步略显匆忙地向着山林更深处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葱郁的林木之后。

    目送那抹淡绿色彻底消失,赵姓友人立刻用手肘撞了一下汐珩,脸上再也抑制不住那调侃的笑意,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道:“好哇!汐大将军!我说你方才怎那般神勇,简直是箭出如神,原来是为了救‘心上人’啊!快从实招来,何时对那小郎中动了凡心?”

    汐珩面色一沉,方才那点缓和的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他二话不说,反手便给了友人肩头不轻不重的一拳,力道恰到好处地让那挤眉弄眼的家伙龇牙咧嘴地收声。

    “休得胡言乱语。”汐珩的声音冷冽如秋日寒泉,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铁胎弓,不再看友人那副滑稽模样,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骑,“猎物惊散了,去那边看看。”

    友人揉着肩膀,看着他明显欲盖弥彰的背影,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越发意味深长,啧啧两声,赶忙牵马跟上,只是那打趣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前方那挺拔冷硬的背影,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