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
还有一事,烦请大公子务必代为转达家主。”

    汐珩抬眸,静待其言。

    桑清继续道:“昨日匆忙,未及详言。非是小生不愿每日亲送汤药至府上,实乃家师娘立下的问诊规矩。病家需遣人至医馆药铺取药,若非急症或行动不便者,郎中不送药上门。此规矩并非刻意拿乔,一则为免病家过度依赖,二则……亦是避免诸多不必要的繁琐与误会。”他话语微顿,那双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澄澈却坚定的光,“师娘严命,此规绝不可破。若府上觉得不便,或认为小生医术不精、诚意不足……日后小姐玉体若有不适,还请另延高明郎中。”

    这番话他说得清晰平稳,态度恭敬却不容置疑,说完后,他对着汐珩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便沿着来路快步离去。晨光将他的背影拉得修长,那淡绿色的发丝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跃动,很快便消失在照壁之后,只留下满院清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余香。

    汐珩站在原地,手中的酒壶已不再散发温热。他默立片刻,才转身,对身旁另一名下人淡淡道:“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回禀家主。”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正厅方向便隐约传来家主汐猛压抑着怒火的低斥声:“……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竟敢如此……”后续的话语模糊下去,显然是被强行按捺住了。汐猛虽性情火爆,但并非计较之人,“第一郎中”师娘的招牌和其确实高超的医术,最终让他将这口闷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以重重的一声冷哼作为终结。

    而此时,汐珩早已不在前院。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府邸后院的练武场。场边兵器架上陈列着各式长兵短刃,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随手抽出一柄沉甸甸的玄铁长剑,剑身暗沉,挥动时却带起锐利的破空之声。

    他起手便是汐家剑法的起势,身形迅捷而稳健,剑光如匹练,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卷起地上零落的红叶与尘土。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狠辣,蕴含着沙场淬炼出的磅礴力量与杀伐之气。剑锋所指,空气仿佛都被割裂开来。

    他的动作毫无迟滞,甚至比往日更加迅猛几分,若有人在一旁观看,只会惊叹于这位年轻武将高超的武艺和那股惊人的爆发力。

    然而,唯有汐珩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绪并非如手中剑招那般凝练纯粹。

    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瞳,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脑海——昨日诊脉时的专注,清晨解说药方时的认真,以及最后说出那番规矩时的坚定……甚至那抹略带歉意的、干净的笑容,都反复闪现。

    剑风呼啸,卷起落叶纷飞。他试图将全部精神凝聚于剑尖,以熟悉的杀戮技艺驱散那莫名萦绕心头的影像。可那画面却挥之不去,如同附骨之疽,又似一场无声的细雨,悄然渗透着他坚固的心防。他越是想要忽略,那影像便越是清晰,连带那抹淡淡的、令人心绪不宁的草药清香,也仿佛重新萦回鼻端。

    玄铁长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凌厉的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却似乎斩不断那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纷乱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