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七桌时,镇委会的刘干事带着两个穿制服的人闯了进来,锃亮的皮鞋踩在稻草上格格不入。
"有人举报你们违规占用集体用地!"刘干事亮出盖着红章的文件,"立即停止集会!"
欢快的唢呐声戛然而止。程垦放下酒杯,指节捏得发白。沈听野注意到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青筋——这是爆发的前兆。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白发苍苍的老校长颤巍巍地站起来:"刘干事,你看看这是什么?"他展开一面鲜红的党旗,"我们这是在举办丰收颂党恩主题活动!"
孩子们立刻会意地举起小国旗,合唱团再次唱起《我和我的祖国》。围观的人群开始有节奏地鼓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刘干事的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在众人的嘘声中狼狈退场。
这场闹剧反而让喜宴气氛更加热烈。李老汉搬出珍藏的高粱酒,拍着桌子要和新郎官拼酒;豆腐坊的孙大娘端来自制的辣酱,非要新人当场尝一口;就连向来腼腆的村医都红着脸唱了首跑调的山歌。
当最后一波客人离开时,已是月上中天。新房就是程垦住了三十年的老屋,只不过墙上贴满了乡亲们剪的喜字,床上铺着张阿婆送的龙凤被。
沈听野正在解盘扣,突然从镜子里看见程垦跪在床头柜前捣鼓什么。"找什么呢?"他好奇地凑过去,发现男人正用颤抖的手点燃那对珍藏六十年的龙凤烛。
"阿婆说..."程垦的耳朵红得滴血,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说这个要燃到天亮..."
借着摇曳的烛光,沈听野发现床头不知何时多了个相框。照片里,两株嫩绿的稻苗并肩生长在试验田里,边上插着块手写木牌:"青山1号&听野3号——爱情试验田,2023年春"。
窗外,晚风拂过麦浪的沙沙声宛如情人的絮语。更远处,青山镇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散落在黑绒布上的星子。那对龙凤烛一直燃到东方既白,烛泪在烛台上凝结成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风吹过时,野草弯腰却不折断——这就是他们相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