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垦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头望过来,两人的视线穿过蒸腾的热气和嘈杂的人群,无声地交汇。程垦冲他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只有沈听野能看懂的小小弧度。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院子里飘满了腊肠和年糕的香气。沈听野终于剪出了一对像样的窗花——两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虽然耳朵一长一短,但总算是成功了。他正欣赏自己的作品,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程技术员!小心!"
沈听野心头一紧,丢下窗花就往外跑。院子里,一口蒸年糕的大锅不知怎么歪了,滚烫的热水正朝程垦的方向倾泻而下。程垦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开了大部分热水,但还是有些溅到了他的左臂上。
"程垦!"沈听野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查看。棉衣厚实,应该没烫伤,但他还是不放心,"疼不疼?要不要去卫生院?"
"没事。"程垦摇摇头,却微微皱眉,显然还是有些疼。
"都起水泡了还说没事!"沈听野看到他手腕处露出的皮肤已经泛红,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走,回家处理一下!"
在众人的劝说下,程垦终于同意提前离开。沈听野向赵大婶要了些烫伤药,然后拉着程垦往家走。
"真的不严重。"路上,程垦试图安抚焦急的沈听野,"我以前在田里干活,经常..."
"经常什么?经常受伤?"沈听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心疼和责备,"你能不能多注意点自己?"
程垦不说话了,任由沈听野牵着他快步走回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到家,沈听野立刻让程垦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棉衣和里面的毛衣。左臂上果然烫红了一片,还起了几个小水泡。
"忍着点。"沈听野用温水轻轻清洗伤处,然后涂上赵大婶给的药膏,"疼吗?"
程垦摇摇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沈听野专注的侧脸上。沈听野能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手指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好了。"涂完药,沈听野长舒一口气,"这几天别碰水,也别..."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程垦突然用没受伤的右手扣住他的后脑,将他拉近,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带着年糕的甜香和冬日阳光的味道。沈听野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后慢慢闭上眼,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谢谢。"分开后,程垦低声说,额头抵着沈听野的。
沈听野轻笑:"就为了这个谢我?"
程垦没回答,只是又亲了亲他的鼻尖,然后放开他:"晚上想吃什么?"
"你坐着吧,今天我来做饭。"沈听野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程垦的表情微微一僵,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沈听野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没什么。"程垦移开视线,"可能是年底事情多,有点累。"
沈听野知道他在回避,但也不忍心逼问,只好点点头:"那我去做饭,你休息会儿。"
厨房里,沈听野心不在焉地切着菜。程垦这几天确实不太对劲,经常若有所思,有时还会避开他的目光。是工作上的问题?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晚饭后,沈听野坚持要帮程垦按摩酸痛的手臂。程垦拗不过他,只好靠在沙发上,任由沈听野摆弄。
"你今天太拼命了。"沈听野跪坐在程垦身后,手指轻轻揉捏着他结实的上臂,"打那么多下年糕,肌肉都僵硬了。"
程垦闭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叹息:"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逞强?"沈听野加重了力道,听到程垦闷哼一声,又赶紧放轻,"疼吗?"
"不疼。"程垦转过头,看着沈听野担忧的表情,突然伸手将他拉到身前,抱在怀里,"听野,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听野心头一跳,下意识抓紧了程垦的衣襟:"什么事?"
程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省农科院给了我一个机会,去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农业技术培训。"
沈听野眨了眨眼,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这是好事啊!什么时候?"
"年后。"程垦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要去省城,三个月...我们..."
沈听野这才明白程垦这几天的反常是因为什么。他伸手抚平程垦眉间的皱纹,笑道:"就为这个烦恼?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
"我不想离开你。"程垦突然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尤其是现在。"
这句话让沈听野心头一热,鼻子突然有点发酸。他靠在程垦肩上,轻声道:"傻瓜,这是你的机会啊。袁教授那么看重你,你不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