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隙
   沈听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触到的皮肤冰凉潮湿。"你在躲我。"这不是疑问句。

    程垦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却没有挣脱。"我只是..."他的声音哽了一下,"需要整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母亲的事...你父亲的事..."程垦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合影上,"我们的事。"

    沈听野这才注意到,客厅里所有程母的照片都被取下来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的心突然揪紧了:"你觉得我们在重复他们的故事?"

    程垦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抽回手,转身时碰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不知道!"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我每天看着那些稻种,就想起我妈是怎么守着它们过了一辈子!想起她临死前还攥着那张老照片!"

    他的眼眶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沈听野知道,那是程母留下的抗抑郁药瓶,最近总是随身带着。

    程垦的声音继续哽咽道:"而现在我看着你,就在想,我们是不是也只是上一代故事的延续?我们是不是也会向他们一样最后不得善终……"

    沈听野如遭雷击。他想起程垦伏案工作到深夜的背影,想起那些被翻到起边的笔记本,想起自己站在书房门口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细节,此刻突然清晰得和一些自己未曾看见却实打实发生过的事情重合。

    雨声渐大,敲打着屋顶的瓦片。程垦转身要走,沈听野却抢先一步挡在门前。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所以你就要用沉默推开我?像你父亲对你母亲那样?"沈听野的声音发抖,"这就是你想到的解决办法?"

    程垦像是被狠狠击中,踉跄着后退一步。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沈听野向前一步,强硬地捧住他的脸。掌心触到的皮肤冰冷潮湿,他能感觉到程垦的牙齿在打颤。"看着我,"他轻声说,"我们不是他们。"

    程垦的眼睛里终于涌出泪水。十几年的心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沈听野看见那个躲在衣柜里听父母争吵的小男孩,看见那个在母亲病床前发誓永不重蹈覆辙的少年,看见那个害怕被命运捉弄的男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程垦哽咽着,手指紧紧攥住沈听野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沈听野将他拉进怀里,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他在程垦耳边轻声说,"就像我们一起种那些稻种一样。"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远处传来青蛙的鸣叫,墙上的挂钟依然滴答作响。程垦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抓着沈听野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我害怕。"他最终低声承认,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听野吻了吻他潮湿的发顶:"我知道。"

    这一刻,他们谁都没有提那些未完成的约定,没有提上一代的爱恨纠葛。只是静静地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像两株在暴雨后终于找到支撑的稻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