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果然现身。顾御诸身影于月光下倏然暴起,指尖杀意撕裂空气——
月神面纱被劲风掀起一角,露出惊诧眼神。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蓝身影忽挡于两人之间。千泷双手结印,周身浮现星辰屏障。顾御诸指尖距其眉心三寸,骤然停驻。
顾御诸眯眼。
星魂毫无征兆现身三人之前,空气霎时凝滞。月神与星魂间的气息,竟比顾御诸的杀招更冷。
顾御诸见二人不睦,嘴角微扬。她顺势收势,漫然举手:
“我投降。”
星魂面色阴沉,手中气刃又逼几分:“奉劝你,此次——少耍花样。”
“何必,”顾御诸轻笑,“若我真要动手,你以为拦得住我?”言罢指尖白光迸发,震碎星魂气刃。
她不再看他,转向千泷柔声道:“我是看你的面子才收手。毕竟…”顾御诸眯眼笑着,“我们尚有未尽之谈。”
月神冷眼旁观,蓦然开口:“带走。”
千泷伫立原处,望顾御诸背影,指尖星光未散,眼中情绪复杂。
有趣的是,星魂并未因先前变故加强星魂堂戒备,一切如旧。
他仍令四名弟子制住顾御诸,却似不急于读取其记忆。
“我曾以为能挤下吕不韦那老朽。”星魂突然开口,“可惜——阴阳家众人说得对:我未看清朝堂。”
星魂猛拽顾御诸长发,逼她抬头。
“二十年前,”他声音阴冷回荡于暗处,“我为秦国夺五城,换来什么?——他赏我满门首级;”
“多亏你,顾御诸,三年前我经脉尽废,修什么皆遭反噬;我险些杀了月神——于朝堂、于阴阳家,我生不如死,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
言罢又将顾御诸甩开,“在那之前,容我看看你恐惧为何……”
星魂指尖泛起幽蓝光芒,眼中闪烁残忍兴奋。
下一瞬,他表情凝固。
于顾御诸记忆深处,他得见不可名状之恐怖。
巨触擎天,蠕动的肉块蔽日,无数扭曲人形于黏液中挣扎。诸般画面杂以癫狂呓语,似万千尖啸蚀髓。
“不…这非…”星魂瞳孔剧缩,手指失控颤抖。他欲抽离魂力,却发觉意识正被那画面吞噬。
他见血肉筑成的宫殿,见无数痛苦面孔哀嚎于壁。记忆深处,一具布满触手的巨影缓缓转身——那物具人形轮廓,却处处违背天理。
“啊!!!”星魂蓦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七窍渗血。魂力反噬,幽蓝火焰自七窍涌出,灼烧其血肉。他欲挣脱,却觉意识持续崩解——
“不……”
声嘶似鬼。
十指已痉挛,他试图以阴阳术镇压,然铭文方现即溃作污秽符纹,如被高维存在随手抹去。
而那物仍在逼近。
触须已缠其神识,如毒蛇绞紧。星魂只觉理智如蜡消融。
“相国大人……”
他蓦然喃喃,如迷途稚子。
四名弟子惊骇望他——星魂的魂火正焚其自身,而那双眼…永远讥诮的眸,此刻唯余空洞。
“星魂大人!”一弟子欲上前,却被爆裂黑浪掀飞。
“二十载春秋…”他忽低笑,血泪划过玉白面颊,“昔年献五城时,吕相抚掌叹曰‘此子类我’——好一个类我!”幽蓝魂火自七窍逸出,映得眉间邪戾愈盛,“赐我族诛,赵高补刃,东皇拾此残魂…当真算无遗策。”
弟子骇见他以血为契,于空中勾画崩裂卦象。“皆道阴阳术可通天道…”星魂倏然歪首,露稚子懵懂神情。
“你们可曾见过真天?”声线陡扭曲如丝竹断弦,“那非星月辉光…是…是脏腑!脏腑!——哈哈哈哈哈哈哈!!”
星魂伫立原地,幽蓝火焰于肤下流淌。表情凝固于狂笑与绝望之间,似同时承受极致痛苦与欢愉。
“原来如此……”
他低视颤抖双手,听见牙关相击之声。
弟子惊惧不敢近前。星魂眼神空洞,幽然重复:“它们要来了……要来了…”……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窥探顾御诸记忆——此乃顾谖为令她永踞高处所施禁制。
她容星魂魂力刺入己身神识海——令他亲见那些记忆,那些足可撕裂凡魂的禁忌。令他癫狂、崩溃,于扭曲认知中自毁。
星魂拽住一弟子衣襟,眼角涌血泪:“东皇太一骗得众生好苦!令我等争权夺利…令同道相残…”他忽温柔抚过弟子战栗面颊,“痴儿,修阴阳术何以要绝情绝性?因情念是锚…会让那些沉睡的…”瞳孔彻底涣若烟霞,“…寻得归途。”
星魂终蜷缩于暗影深处,如褪色傀儡,失却提线。
她目的非清剿阴阳家,但至少可毁去所恶之人。
顾御诸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