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念
能脱俗,有什么资格引导我?”

    顾御诸垂下眼,轻声说:“…你若先我脱俗,也算件美事。”

    “…你留在道家,是因为这个吗。”晓梦子问。

    顾御诸微微颦眉,向悬崖之外的云天看去,用手接了一束雨。

    “是也不是…或许还有些柔情的因素催着我。……不过有一件事你说对了,”顾御诸看向晓梦。

    “就算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人世间的痴嗔念,我都洗不清。”

    她的眼湿了,睫毛垂着。她的嘴角仍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可眼底却像深潭映着云层里漏下的微光,藏着千年的风雪。

    她低头看着,喉间微微滚动,似有言语哽住,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雨雾里。

    “痴嗔念……”她低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又重得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

    晓梦子看见她眼底有一瞬的恍惚,像是透过雨幕望向很远的地方,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住,挣脱不得。

    “你让逍遥子找的东西,也关于这个?”

    “说起来,你或许会懂罢。”顾御诸揶揄般笑着,轻揉了揉太阳穴,“好友之死…刻骨铭心。……皆因所谓‘国仇家恨’,大义凛然…清玄一般,‘他’一般。”

    晓梦子理解到,顾御诸说的那个人,便也是像清玄一般,放得下、放不下,道貌岸然,最终被吞没在这往生之路中。

    “只为了所谓‘大义’?…可笑。”往年流转在顾御诸眼中,她似是嘲笑,眼里仍是悲哀与悔恨。恨,恨她超脱得来与烟火之间的障壁;恨她又不可控地渴求人之“常情”;恨她融入世俗后又不得不看着一切的幻灭却又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

    可下一刻,顾御诸又扬起眉梢,笑意重新浮上眼角,仿佛方才的黯然只是错觉。她抬手拂去额前的水珠,漫不经心:“罢了,反正……雨总会停的。”

    三个月了,她知道,找不到了。可她仍愿意找,即使告诉她答案,她也可以像疯子一样执着——就像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

    后来,晓梦子闭关修行,顾御诸也没了留在道家的理由,她最后一次与逍遥子道别,那时,逍遥子说:

    传说东海之外有三座仙山——蓬莱、方丈、瀛洲,云雾缭绕,琼楼玉宇隐现其间。蓬莱生不死药,方丈藏天书万卷,瀛洲有灵兽白鹿。凡人难觅其踪,唯见海市蜃楼,转瞬即逝。秦皇遣方士寻访不得见,唯留仙话流传人间。

    她是否悉知,逍遥子不知晓、也留不住。总之她离了太乙山,再次匿迹人间,逍遥子以为她出海了。

    不过那时她还有事要交代:实则是回了镜湖——那水光潋滟之地,她愿意再回温存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