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视线,深深望入顾御诸眼底,那里有她一贯的洒脱,更有一种近乎托付的恳切。他想起她曾说“无愧于心,尽力而为”,而此刻,她将这份信念,连同对天明最深的期许,一并交到了他的手上。
盖聂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无比温煦的弧度,如同冰雪初融后的第一缕暖阳。他反手轻轻握住了顾御诸置于他掌心的手,动作沉稳而坚定。
“好。”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千钧的承诺之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答应你。天明的路,当由他自己抉择。帝国也好,反秦势力也罢,都不会成为他的枷锁。”
他从不轻易承诺,而此刻他眼中流露出一种彻悟的明澈,仿佛终于为多年来的守护找到了最终的航向。
“你所教的‘凭心而动’,我会告诉他。不止是告诉他,更会以此践行。鬼谷纵横之术,非为禁锢,而在开启万般可能。我会护他,直至他能独自翱翔于天地之间。”
“只遵己心,不役于物。”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山岳。
顾御诸应后,又向蜀山进发。
顾御诸出蜀山时却并未路遇汉军,且来时也不遇田言,这让她疑惑,而后来联系到自己在巴蜀地带与外界具有的时间差异,便认为有些空间差异也正常了,而又开始怀疑瑶姬这样做的动机。
顾御诸在远处看见修建蜀道与宫殿的壮丁,便先让盖聂于高处观察,自己孤身入汉营去,实则是让盖聂留意周围有否罗网残党。
她凭夜荼入了主营,首先遇见萧何。
知道她失明的不多,知道她复明的更少;先前装常人,而现在得装装常人的瞎子。不过没了那些白点,她至少有精力做戏。
“蜀道难行,前辈何故来此?”萧何行礼问。
顾御诸浅笑:“来取旧物,先生且忙,我自便即可。”
方欲举步,却被萧何唤住:“前辈可是欲寻农家侠魁?”
顾御诸颇具兴味地看向他,不置可否,静待其言。
“不巧,侠魁现下不在汉界。”
“汉王亦可。”
萧何面现难色:“阿季他……大王近日心绪不佳,恐冲撞前辈。若有需,在下愿为引路。”
“嗯,遭项少羽如此算计,心火难平也是自然。这般反倒令我想见他一见,有劳先生。”
顾御诸随萧何入了汉王居所,宫殿还未建造成型,眼下的临时居所没有华丽的意思。顾御诸抱胸进入,看见伏在案前焦头烂额一样的刘季。
刘季听见响声猛然抬头,看是萧何又松口气,这次见后面那白色身影,虽然还是笑着迎接,但缺了许多活力。
“仙女大姐,又见面啦。”刘季笑说。
“有个小王当,怎么还这么憔悴?”顾御诸故意说。
刘季果然泄了气,一屁股又坐在席上,说道:“什么狗屁小王,项王那家伙全不拿农家当自己人!自己称霸让我来这绝人之路就算了,还把我家子房抢走了。奶奶的……”
“子房‘投靠’的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愁个什么。”
“唉!”刘季一拍大腿,“说的也是。可是……唉——萧兄,怎么办呐。”他求助一般看向萧何。
萧何又俯下身拍着刘季的肩膀,一股慈爱冲击到了顾御诸。
父爱如山啊……顾御诸感叹。
“眼下只能如此,大王,我们可等子房消息,汉中养民,以待天下变。”萧何说。
“确实,一方面来讲项少羽将你等贬至蜀山阻挠了发展,一方面却仍可以趁此时间精进军队,游说势力归附。这是很好的时机,可不要蹉跎了。”
“仙女大姐,你可真像子房。”刘季很莫名其妙地说。
不过是我与韩非相像,他却更像韩非……顾御诸心下想着,又改了态度,说起正事:“我来取掩日剑。”
“噢!那把剑啊,我且让人取来。”刘季喊了两人将掩日剑取了过来,顾御诸却怀疑。刘季察觉到顾御诸面色踌躇,解释说:
“其实一开始,侠魁大小姐是不允许我将这把剑让给别人的。”他接下掩日,掩日宽重的剑身让刘季感到厚实,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也知道她想干啥,毕竟她以前是罗网的人,大伙都知道,也明说不得。
可是今天我刘季就偏要擅作主张,把这剑给了你!你对我刘季多次恩情,而不提人情只算功过,你也是最应该索要报酬的人!”刘季语气坚定,目光炯炯有神。
“违抗侠魁的命令,你可能会被下神农令。”顾御诸一语中的。
“我还没想好。……仙女大姐,实话说,鸿门那次我怀疑过你和盖先生,现在想想我真不是个东西,让司徒那老东西吓怕了!现在不一样了,刘季信你!赌博——这是我从司徒老儿那儿学的!”
“你若被悬赏,我或许护不了你。”
“不管!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