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未问缘由:“你已明晰了其中内容么?”
“你认为那是个正确的计划么?如今那劳什子计划还未问世,秦国气数亦将尽。”
“或许,有我们不得而知的暗流。”
“你是正确的,盖聂。然而改变时代的,是趋势、是沧海纵横——是‘人’哪!盖聂——”
盖聂静默听着,他的呼吸与顾御诸的话语节奏隐隐相合。
苍龙出世,定会引多方争夺。而若持有者不当,世间复甚涂炭。
他亦想过,对待传说的态度,远比传说本身更重要。他所为所向,并非盲目守护。若有一种力量需要无数牺牲和争夺,那它与暴秦的强权有何本质区别?他离开嬴政,正是因厌恶那种以绝对力量碾压个人意志的秩序。
顾御诸轻攥盖聂袖角:“世人皆传苍龙七宿乃天命所归,得之可得天下。此说如同断言鬼谷每一代只出一位弟子,唯有‘纵’或‘横’一方能胜出,主宰沉浮——”
盖聂的眼清澈起来,恰如多年前坠入洪波间的白衣少年。那彻悟的模样仍令顾御诸无法移开双眼。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炬,直视盖聂沉静的眼眸。
“鬼谷之道,在于‘选择’,而非‘宿命’。纵与横,皆是道路,而非终点。”
盖聂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似是望向帐外无垠的夜空,又似是看向自己内心的波澜。他沉默了片刻,帐内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师门所授,确非死板的纵横之术,而是审时度势、抉择天下的心法与能力。师父从未断言唯有胜利一方代表鬼谷的全部真理,否则他与卫庄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个注定毁灭的悖论。这个类比极其有力,让他瞬间理解了她对“唯一性”的否定——苍龙七宿若被奉为唯一天命,便如同否定了鬼谷之道中最精髓的“选择”与“可能”。
顾御诸作为“鞘”,仍可劈开他思想中最后一层未曾察觉的桎梏。他并非被说服,而是被她引领着,看清了自己内心早已埋藏却未曾如此明晰的答案。
然而守护天明之责,与青龙计划本身并无关联。眼下天明作为继燕丹后的青龙计划继承人,他在此立场无法支持顾御诸。
他并未表现出激烈的认同,而是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轻缓却带着千钧之力。
“执着于宿命,确背离了鬼谷之道之本意。纵与横之外,天地本就广阔。”他顿了顿,“苍龙七宿之力,若存在,亦当为‘人’所驭,而非由‘力’驭人。以此为由的争夺与牺牲……确是本末倒置。阿云所见仍远,盖聂自惭形秽。”
他转说:“然而那个计划由多方制定,其中意义并非只是计划的内容。即使是无望的希望,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之中,于人们的意义已经有所不同。”
顾御诸哑笑一声。她的目的既已达到,又受了这爱人的慰藉,便不会将那份重压强加在他身上。他有他应承的责任。
她如释重负般叹气:“我最信你,如同信我自己。你这么说,倒让我觉得贴心,可若说爱你,又觉得害臊,真不知要拿你怎样才好。”
盖聂欲言,帐帘却被一阵狂风掀起,那墨色的高大身躯再次立于烛火之间。
“你方才说…苍龙七宿?”他的语气不容置否,似在逼迫。
顾御诸余光瞥他:“何时又听墙角?小庄。”
“在你像狗一样贴着他的时候。”
顾御诸不再看他。
“你不打算交代些什么么?顾御诸。”他腰间鲨齿熠出妖光,分明知道此等程度不足以威胁顾御诸,却还是习惯性威压。
“小庄。”盖聂止道。
顾御诸却毫不避讳:“莫急。待个时候,我也如狗皮般赖着你,就全告诉你。”
卫庄周身那凌厉如剑锋般的威压,在顾御诸语言落下的瞬间,奇异地凝滞了。
卫庄冷哼:“希望等到那时候,你还未被项少羽带人千刀万剐。”
“便是刀斧加身,魂销骨立,该让你知晓的,我一字不负。”
他并未收回按在鲨齿上的手,但剑身那躁动的妖异之光却悄然隐去,仿佛从未亮起。帐内令人窒息的紧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烛火依旧不安地跳跃。
“哼。”又是一声冷哼,却比方才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程度的…认可。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他声音低沉,“‘不负’?这世道,负与不负,从来不是靠舌头来称量。”
他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将顾御诸和盖聂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但他没有再逼近,只是以一种审视的、近乎挑剔的目光上下扫了顾御诸一眼。
“你所谓的‘不负’,”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最好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