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行
罪臣之后,本应问斩。内有巫者自称可保齐国风调雨顺,官员试之果验,遂聚众成村。其术较阴阳咒术更邪:巫者言旱灾起于火盛,心属火,童气最旺,故于四时之首日取六童之心,焚尸沉心于山背江中,以祭山神。村民外拐幼童,祭前更逼为奴役,只要肢体完好,无所不役。曾有官吏察其秽行上报,太守为保连年丰稔,竟纵容包庇,唯警告村民:若事发,全村皆戮。然朝廷实则偏袒。前日刺客乃是雇而来,村长故敏感若此。

    “什么狗屁山神,这祭的不知道什么妖魔鬼怪。”顾御诸表情阴暗,太阳穴出了一层薄汗。

    她想起了一些东西,和在客栈时想起的一样。这些记忆断断续续总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腥味、尖叫、细而长的针插进胳膊里。她只能从顾谖的记忆中看到昏暗的气氛和吐着白沫、痉挛抽搐的少男少女。

    盖聂眉心紧蹙。

    “风调雨顺可救齐国上下;虐杀孩童却惨无人道。师哥,你怎么看?”

    顾御诸的脸色极难看,似乎听不见其余人的话。她突然提出要离队,然后擅自地走了。荆轲想叫,被突然出鞘的夜荼拦住。

    顾御诸行走在丛林中,远处不时传出飞鸟的唳声,她听见犬吠,天色太昏,泥土中有动物尸体的味道,云压得更厉害,一滴雨落在她的鼻梁上。她想着那些孩子被拽住、被剖心、被晒死的情景,逐渐收不住了杀气。一棵树、一棵树、一棵树,每走过一棵树她的身体逐渐缩小,走到村口时,她已经变成了九岁的模样——她经受着同样虐待时的模样。衣服在路上脱落,虽然是毛毛雨,她的身体也被打得很湿了。白发垂落在面前,遮住了她金色的眼。她被发现了。男人叫喊着,半炷香后村长又出现在她眼前,让另一个男人给她扔了块破布遮羞,然后把她抱起来。她被粗鲁地提着腰,又被随意地扔在类似村中央的台子上。村民中的男女老少纷纷将顾御诸围住,吵吵嚷嚷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看起来十多岁有些肥胖的少年指着台上的顾御诸大喊:“爹,我要这个!我要这个小娘子!”

    “儿啊你看她那头发——又是个病秧子!晦气!”

    “那爹先玩儿了我再要!”

    “嘿哟我的孝顺儿子诶——”

    顾御诸的眼在白发后,静静地数着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