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上前一步,躬身道:“臣斗胆进言。”他嘴角微抽,显然压抑着情绪。顾御诸见李斯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五帝之制不相复,三代之法不相袭,然皆以治,盖因时异势殊。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能知。”言罢,李斯瞥向淳于越。
“儒生”二字一出,顾御诸瞬间警觉——李斯欲借淳于越之儒生身份,嫁祸小圣贤庄!
嬴政本就对小圣贤庄心存戒备,加之其势大,必生不满。李斯此谏,无异于火上浇油。
这数典忘祖的上蔡乡巴佬。
李斯师出儒家,若以他的儒家背景相压,他必立刻割席,再向嬴政表忠。若嬴政信之,则再无转圜余地。
她指尖轻叩案几,思索对策。
“况且,淳于博士所言乃夏、商、周旧事,何足效法?昔诸侯并争,故厚招游学之士。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力耕工战,士人当习法令。然今儒生不师今而学古,非议当世,惑乱黔首!”
“臣冒死以闻:古者天下散乱,诸侯各引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今陛下并有天下,别黑白而定一尊。而私学乃相与非法教之制,闻令下,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
“党与”二字,不正是暗指他与赵高之流?顾御诸心中冷笑。
李斯略作停顿,掷地有声道:“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
“砰——!”
青铜酒器在案上碎裂,木案应声开裂。筑乐骤停,舞女纷纷退避。
顾御诸缓缓直身,余光扫过冷汗涔涔的淳于越。满殿目光,皆聚于她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