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
?”

    盖聂轻轻点头,眉心颦了一刻。

    顾御诸浅笑,从他身旁走过,示意他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步伐不紧不慢。

    “你作何想?”

    “……在下想,像当时一样的情况,怎样才能做到最好。师傅说要决断出最有价值的事,第一时间做出有效判断。小庄救下一人,但那真的是最有效、最有价值的选择吗?”

    “在你眼中,剑是什么?”顾御诸回头问道。

    盖聂抚过腰间木剑:“凶器而已。在下唯愿以微薄之力,借此凶器改变些许世事。”

    女子闻言眸光微亮——多少剑客夸谈人剑合一,唯有此子道破本质。她觉得这些人虽性情,却着实无趣。如今听盖聂如此质朴的回答,反倒兴致盎然,轻笑一声。

    “是啊。剑本凶器,剑术即是杀术。纵以华辞修饰,亦难改其本质。剑客无法改变剑的本质,但可以掌控它的力度、方向,以及——溅上谁的血。而你想改变的,是别的东西……”她笑意微敛。

    顾御诸忽然停步,转身面对盖聂。她抽出一支草,原本弯曲的草茎在她手中忽地绷直,连硬度似乎都变了。盖聂记得她曾提过,这是一种将内力灌注物体的炼器之术。

    她笑容未减:“我师傅不愿我被武器束缚。像有些人,换了剑便用不了戟,所以他教我炼器之术,又让我精通百兵。他不信什么人剑合一,他说真正的强者,飞花摘叶皆可為刃。”

    她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执念如山者——便当斩。”

    盖聂默然。他明白顾御诸的意思。

    “如何,听起来是不是像个强权者?可他偏是最忠诚的臣子。”她晃了晃手中笔直的草茎,笑道。

    “尊师如此豪杰,为何俯首为臣?”

    “因为他和你一样,想要打造一个理想的国度。”顾御诸缓步后退,目光始终落在盖聂迷惘的双眼上。

    盖聂微微一怔,与她对视。

    顾御诸见他反应,心中暗喜:赌对了。

    久居云梦山以来,她时刻观察着鬼谷中的一切——草木、鸟兽、鬼谷子,还有盖聂。盖聂的日常规律到近乎枯燥:日曜日做饭、练剑、浇菜,月曜日做饭、练剑、浇菜,火曜日……卫庄来了后,虽常带他四处走动,但无非是指使他或逗弄他,本质上并无不同。正因如此,顾御诸始终看不透他的心思。可每当与他对视,她总觉似曾相识,直觉告诉她——这两人,实在相像。

    “他深知理想的世界需要一个领袖,或者说‘王’——我家乡并无此称,而他所受的教育,注定他无法胜任此位。所以他抓住了‘权’。但他厌恶权力,鄙夷掌权者。他只是借权攀登。”她继续说着,观察盖聂的神情。

    晚风卷起荒草如浪,盖聂望着天地交接处久久无言。这茫茫世间,竟真有人懂他执念。

    苏秦合纵六国,佩六国相印,逼秦国废帝号;张仪雄才伟略,破六国联盟,助秦称霸乱世。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若这算伟大,伟大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