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萌动声从土壤深处传来,嫩绿的芽尖悄然探出,带着莹莹微光缓缓舒展。
绿芽冲破了土壤,以不可挡之势蓬勃生长,结出各异的不知名的香花。花苞次第绽放,花瓣薄如绢纱,边缘泛着朦胧的银晕。花面最大几乎都不过半掌,清秀不艳丽,清香不浓郁。
盖聂和眼前人被包围在这小范围的花海中。他伸手轻点在那小而可爱的花苞上,惊异地看着这一幕。
夜色中萤火飘洒,几只流萤被惊动,拖着淡金光点徘徊在花丛间,将飘散的花粉映得如碎玉浮动。夜风掠过时,整片花海泛起温柔的涟漪,幽蓝的波光与溪水中的月影静静交融。清冽的草木香气与酒味缓缓缠绕,连溪面升腾的雾气都染上了如梦似幻的蓝晕。
施法结束少时,盖聂仍为眼前景象所撼,一时不知该作何表现。
女子浅浅一笑:“小美人,可否借手一用?”
盖聂依言举起了手。女子在他的血痂处撒下几朵花。这种花长得小巧秀丽,薄薄的蓝色花瓣围着黄色的花心,既雅致又醒目。她双手托起盖聂,俯下头来,在他掌中轻轻一呼,血痂竟渐渐消融,暖意从手上蔓延至全身,疼痛感竟直接被掩盖。
盖聂无言地看着眼前种种,又在她抬眼时与她湿润的眼眸对上。他终于回过神来,忙抽出了手,面上红晕不尽显然。
“嘿…小孩子都不爱闻酒味。现在我变出花,酒味就淡了。你的手心尽快结茧,这样就不太疼了。嗯。怎么样?你别皱眉了,啊。”她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道。
“……多谢姑娘。是在下冒犯了。”盖聂柔和起来,想着这人所为,心里有些愧疚。
“此花名星辰,亦称补血草。”她抽出一支,指尖轻捻间草茎已化作细丝,盘绕成恰合他无名指的指环。蓝花嵌于其中,在月下流光溢彩。
“赠给你。”她将指环放于盖聂掌心。
盖聂不欲接受生人之物,然不知为何,回绝之言难以脱出。
“姑娘,这……”
被她如此看着,自己却心虚了起来。他忽然想起时间一定已经很晚,明日还需为师傅备早膳。
女子似乎捕捉到他的心思,她拍拍盖聂的肩膀,胸有成竹般说:“我和老头说,他便消气了!噢……然而你确也该走…芳菲歇去何须恨…”
她静安静下来,缓缓转开前身面向月色。盖聂垂眸,凝视起掌上那清丽的指环。
花心一点黄,被月光照得越发清晰,衬得那蓝色愈发干净透亮。
虽说不早了,却也不可留她一人在此罢……她的发在月下散发如此光辉,眼里却似乎流出一点寂寞。
是否将她带回居所?她却并不乐意挪动的样子。要在此处等至她清醒过来吗?那便至少等至她入眠,破晓前唤她醒来罢……盖聂想。
“随身携带,有凝神静气、舒缓伤痛之效。”她蓦地发声。
“在下不知做过什么,姑娘这般…”
“兴趣使然耳,不必太在意。美人皱眉不甚好看啊。”
却不听她的下话。盖聂侧过头来看她。
仍是微微屈着眼,不知所思——她却忽然向盖聂倾来。
盖聂一惊,却已经躲不开,任由她的发落在自己的腿上。
真真登徒子。
“姑、姑娘?!”他嗓子一紧,竟失声了。他迅速把手臂张开,生怕碰着女子分毫,却还不见回应。
因不见她面色,盖聂便小心地向前探了探。
真真睡着了。
盖聂叹了口气,心下无奈。
她的发丝那样轻柔,平稳的呼吸和安逸的睡眼竟让自己也有些困倦。萤光将女子的面庞照得忽明忽暗,花香扑进鼻腔中,渐渐吞没了自己的清醒,周围的景物渐渐淡去了轮廓。溪水的流动声仿佛隔了一层薄纱,变得遥远而模糊。竹叶的沙沙声融进夜色,再也分不清远近。指尖的勿忘草环还留着细微的触感,鼻腔里残留的花香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困意,像温暖的潮水般一波波漫上意识。
真真睡着了。
“都已经是那么早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顾御诸拿起指环,在盖聂的手上比了一比。
盖聂成长太多,这指环早不能佩戴。她离开盖聂的肩,有些可惜似的看向他,盖聂却满是柔和。
“忘不了的。”他说。
“那你十几年一直都带着啊。”她发觉盖聂身上的勿忘草香是永驻的。
“嗯。”
“哎哟…盖聂……你真…”顾御诸突然用手撑起自己,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直直盯着盖聂,语气里压着某种莫名的浪。
盖聂偏头,等她的话——却突然一失重,又被那登徒子扑倒。
他失声闷哼,唤了声阿云。
“哈哈哈啊啊——真真喜欢你!”顾御诸热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