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冷笑:“蚩尤堂的人恐怕并不想见你。即便见到,以目前的形式也不可能说服。实力才是最有分量的语言。”
“我们是为平息农家的纷争而来,即便为了救人,出手仍是最后的选择。”盖聂说。
“农家之争是罗网在背后刻意搅动——快刀乱麻才是最直接的平息手段。”
盖聂语气平静:“在东郡之地,我们是客,农家是主,想反客为主,与诸子百家中最大门派正面冲突——代价沉重。”
顾御诸冷哼:“群龙无首,不过十万乌合之众…”
卫庄转身:“擒贼擒王。拿下田虎是个关键。”
“原是农家六堂,如今墨家也被卷入。帝国军方虎视眈眈…”顾御诸抱胸,眼尾慵懒恣意,“农家乱麻越缠越乱,倒省了些蠹贼的事。”
“我们插手,究竟是破局 还是入局。”
“这 原本就是死路。”卫庄说。
“这个死局为谁而设,”盖聂应,“仅仅是为农家而设么。还是进入棋局的每一个猎物。”
顾御诸信步游走两人之间:“将纵横用作剑,是罗网最高的一步。然而不到最后…猎物究竟是谁,仍是变数。”
顾御诸撩撩前发,却瞥见龙且苦闷的表情。她便行至他面前,龙且眼前一亮,竟后撤半步。
顾御诸轻拍其肩,笑意盈盈:“下次再见那名暗桩,替我传话可好?”
“自然、他——”
话音未落,一闲庭漫步般的脚步声由据点传来。见那青年身形微瘦,一袭破旧黑衣,前发遮挡双眼大部,却不掩眸中野火。身负一柄略细长剑,月色下仍耀出冷金闪光。
倒不用我去恐吓,顾御诸心下笑。
“我还有一个坏消息。”青年说。嗓音沉稳冷静,似是饱经风霜,却不失年青。“朱家已经得到了荧惑之石,马上就要前往炎帝六贤冢接受六大长老的侠魁任命。”
老而不死是为贼,农家六长老也真真老不死。顾御诸不屑于表。
“看来田虎有比对付墨家更重要的事。”
卫庄冷笑,与盖聂一同前行,无言走入静谧林中。
顾御诸随行,余光料见那青年,失笑一声,却未作他事。
龙且回首,只见这人竟暗自松气。
夜行途中,卫庄突然发难:"你那御物之术何时能操控活人了?"
"不过借甲胄取巧。"顾御诸斜睨道。
“呵。想来你和阴阳家那些人,也有些相似之处。”
顾御诸语气稀奇:“此言差矣啊,我这是正经营生。”
"败于阴阳家三人之手,死而复生后倒更牙尖嘴利了。"
"哑巴羡慕了?"
“哦?那就说说,你从所谓的仙山回来,除了把自己带回来,还带回什么了?”卫庄冷笑说。
带回什么?一场空罢了。她本该敏感,可两人斗嘴间,盖聂目光温和地望向顾御诸。那双眼眸她描摹过千万次,却总觉不够。此刻他眼中分明写着: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谏。
韩非之死于顾御诸而言,是极沉重的打击。那段时间,她彻底消身在江湖中,断绝一切联系。直到重新现身时,便向盖聂告别,告知众人自己将远赴海外仙山。这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表面上是为了寻找解除阴阳咒印的方法,实则也是为了逃避挚友离世的痛苦。
然而一晃三载,她始终对自己借仙山逃避现实的做法心怀愧疚。这道伤疤,无人愿意触碰。
卫庄对此并非没有埋怨,但顾御诸并不怪他。只是当她再次立于世间,面对纷乱复杂的局势,仍有些茫然。而就在此时,盖聂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仍记得初识盖聂时,只觉得他呆呆的,似乎只知读书练剑。可后来,她在他眼中窥见了一团狂烈的火焰,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不能再虚度光阴。
韩非已逝,往事不可追。与其沉溺于悔恨,不如放眼未来,不再重蹈覆辙。
她笑道:“有我这绝世美女,还能让你烤的干巴巴的山鸡变得如此美味,你竟还贪心?”
卫庄瞥了一眼盖聂,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顾御诸抬眸,恰好对上盖聂的目光,不知为何脸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避开。但余光中,她似乎看见他唇角微扬,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翌日正午,三人行至一处低地,先行的盖聂忽俯下身,手指触摸土地上的车辙纹路。
这盖聂每番见辙痕就兴奋似的,极乐意先行查看,倒让小庄这小子消闲了。
辙痕新而深,是载重且行车缓慢。
顾御诸无奈般摇摇头,纵横两人也心知肚明。
“看来有人为你我准备了一场好戏。”盖聂说。
“然而不看也知,这戏码过于无趣了。”顾御诸说。
“或许有了你,这戏便有趣起来了。”卫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