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油
下块鸡胸肉,往叶片中撒下蘸料,再将其卷起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轻叹:"阿云蘸料研磨之技,已得庖丁解牛之神韵。"

    顾御诸掰着鸡腿,眼波流转间瞥向卫庄,唇边带着几分得意。但见那人虽板着脸,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停歇。

    装货。

    顾御诸看到了自己想看的,心安地吃起了烤山鸡。

    “天明果然说得不错,想在乱世中活下去,必须学会烤山鸡啊。”顾御诸突然有感而发,让盖聂有些破功。他语气里带着笑意,说天明这孩子,不知如何了,转而又垂下眼眸。

    卫庄就好像夹在两人间的一大坨空气,不说话,只管吃,三人两禽恰好,说不愧是男人饭量。

    盖聂看了看两人,温温问:“可还饿?”

    卫庄和顾御诸随即同时摇头。随后顾御诸从袖筒里取出三个可以盛放液体的竹筒,手一抬,周围植物叶片上的露水都向她的方向聚集而来,三个竹筒稳稳地浮空,露水就这样进了里面。而装好水的竹筒被缓缓地送到三人手中。

    “多谢。阿云御物之术果真奇妙。”盖聂说。

    “……师哥。”卫庄突然打断道。

    “怎么了,小庄。”盖聂看向卫庄。

    “你怎么突然改口了?”

    “噢,这是……”盖聂不知如何解释。

    “我俩亲呗,你倒吃上醋了?”顾御诸吹个口哨。

    “没和你说话的时候最好保持沉默。”卫庄说。

    “你管的倒宽。”

    三人填饱了肚子,不可避免地谈起了正事。

    “罗网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农家内部。”卫庄说。

    “他们准备充分,看来这次罗网对农家是势在必得。”盖聂说。

    “我不关心农家的死活。罗网的手段一概如此……只是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在这样的时候就对农家下手?”卫庄挑眉。

    “昌平君。”顾御诸忽然说道。

    她与盖聂目光一触,便知二人心中所念竟是同一人。或许是因她过早道破天机,四野倏然寂寂,唯闻山风穿林。卫庄立于一旁,唇边掠过一丝冷峭的笑意。

    昌平君身为楚国人,智谋超群,权势煊赫,功绩累累,曾是嬴政执掌秦国的最大功臣之一,官至右丞相。同时,又暗中与农家、墨家、流沙等江湖势力关系密切。

    “世事总是如此奇妙,秦国的丞相好像很喜欢来招惹我。”

    他向两人说出了当年流沙与昌平君的交易:流沙放弃胜利,让嬴政少了一个心腹,却多了一个可怕的对手。

    秦王政二十一年,昌平君前往韩国旧都新郑镇压叛乱,他熟知新郑地理,亲自策划整个镇压行动。在新郑一处破败的地方,昌平君暗中与韩国旧臣卫庄见面,达成了秘密易,使新郑的叛乱在三个月得以平息。

    “我记得,公子扶苏的生母是楚国人?”顾御诸问。

    “是。若算起来,昌平君还是扶苏的长辈。”盖聂回答。

    “而农家正是昌平君为扶苏留下的最强有力的后盾。”顾御诸若有所思。

    “哼,越来越有趣了。那在咸阳发生的事就有因可循了——罗网利用嬴政对楚国一脉势力的忌惮与恨意嫁祸扶苏。”卫庄说。

    “或许不仅如此。”盖聂言。

    通过制造谋逆假象,剥夺扶苏的继承权;

    利用农家内斗,重创乃至消灭支持扶苏的重要江湖势力,同时牵连其他诸子百家;

    陷害扶苏谋反,同样可以打击蒙恬及其背后的蒙氏家族。

    顾御诸嗤笑一声:“好一个一石多鸟,原来是权力游戏。多无趣。”

    “哼哼哼……帝国内部的权力游戏,”卫庄看向盖聂,“你所高度评价的嬴政,难道是一个瞎子?”

    “以我的了解,他不是。”盖聂淡淡地说。

    顾御诸挑挑眉。

    卫庄看见,问道:“怎么,你有何高见?”

    她语气轻松:“小女子以为,读得懂小九的人,总不会愚笨。”

    卫庄冷哼一声。这女人竟然在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