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部分议员看来,私生子国王应当是他们交给奥托三世的投名状,说不定还能为城市争取更多的特权。
可现在,放走了莫里斯全家不说,还让他将王宫里的东西全都带走。
等于说市议会只得到了一座空荡荡的王宫,能交到奥托手里的也就只有一堆空房子。
尼尔坐在一块石头墩上,咬下一口面包,接着喝了口麦酒冲淡口腔里与鼻腔里的血腥味,一脸无所谓地回道:
“就让莫里斯走好了,难道你想再和他的侍卫们打一场?城市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尼尔的理由很充分,他不希望与莫里斯的军队爆发冲突。
虽说莫里斯手头就那四五百号人,可人数再少那也是支有一定战斗力的武装力量。
光是抵御城外敌军的如潮攻势,就已经令市民们精疲力竭了。
要是真和莫里斯撕破了脸,到时候城外的沼地公爵与城内的宫廷侍卫来个两开花。
那画面实在太美,尼尔压根就不敢想,琥珀港也许顷刻间就会被攻破。
双方‘和平分手’算是最体面、最妥善的解决方案。
尼尔保住了城市与市民,莫里斯保住了财产与自由。
议员又问道:“可奥托那边我们该怎么交代?”
尼尔很是硬气地回道:“能怎么交代?他现在还不是北境的国王,我们没有义务为他做任何事,之所以认同他来当国王,主要是为了保护城市,你不要混淆了主次。”
从始至终,尼尔的目标与决心都未曾动摇,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最爱的城市。
莫里斯的国王名号对城市有用,他就能拥护这个私生子。
奥托三世更为强大,他转瞬就能将莫里斯弃之如敝履。
你可以说尼尔两面三刀、背信弃义,但他不在乎。
这是一名优秀的自治市市长必须要具备的品质。
若是三河城的前任市长于尔根拥有尼尔这种审时度势的功力,也不至于落得个人首分离的凄惨下场。
尼尔随后又补充道:“况且莫里斯走的可是海上航线,极有可能会在路上碰到奥托,要是奥托抓不住这个机会,那也并非我们的过错。”
话虽如此,这两人在海上碰面的概率其实非常低。
奥托急于抵达琥珀港,必然会走最近的航线。
莫里斯那边只需要稍微绕点远路,就能轻松地避开奥托。
搭载莫里斯一行人的船只,都由粮商行会提供,可靠性方面应该不成问题。
但这与尼尔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不是奥托的臣子,没有义务为他拦住莫里斯。
没等他与议员多聊几句,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尼尔扭头向城外看去,只见代表沼地公爵的那面巨幅金鹿旗已经开到距离城墙仅五百米远。
下一刻,上百人的齐声呐喊从金鹿旗下响起:“琥珀港的市民们,你们何必要将城市交给一个南境人?我沼地公爵洛泰尔以先祖的名义发誓,只要你们现在打开城门向我效忠,我承诺不会杀害任何一个市民!”
类似的招降口号,沼地公爵已经向城内喊过数十次了。
但每一次回应他的都是城头守军的齐声讥讽:“这话你对科伦城的市民说去!”
昨日如此,今日亦然。
市长尼尔站在城头冷笑道:“都到今天这个局面了,洛泰尔这条疯狗还想着要招降我们呢。”
尼尔身旁的议员同样冷哼:“他知道奥托即将抵达琥珀港,急了。”
双方打生打死几个月,城内的投降派要么跑路要么被做掉,就譬如盐场家族在城内的代表。
此前,盐场家族的成员试图打开一扇城门放沼地公爵进来,当晚就被尼尔带着武装市民抄了家。
盐场家族也就是靠着与王室以及各地大贵族的亲密关系,才能垄断北境的食盐贸易,并赚取无数财富。
眼下乌瑞尼斯家族都快亡了,琥珀港里自然就没人再待见这个该死的盐贩子家族。
食盐这东西,南境的沿海城市几乎都能产。
最近两月,就有来自三座不同自治市的运盐船驶入琥珀港。
总之,盐场家族要是卖不了盐,多得是商人家族能卖,而且价格要低廉得多。
投降派被肃清,留下的自然都是死硬派。
城外的金鹿旗下,听到城内传来的讥讽,沼地公爵洛泰尔微微叹息。
今天中午,他的手下听到了城头上市议员们的奔走相告,惊闻奥托三世即将率兵增援琥珀港的噩耗。
军中的大部分高级将领都认为这事是假的,是琥珀港方面为了提振士气编出来的谎言。
最近这一周的血腥攻城战,公爵方折损了大批精锐宫廷骑兵,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