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无论背后是谁,这笔账,我记下了。但眼下,墨家的压力却是实打实的,案子发生在他们的地盘上,总归还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王逸之走回江翠花面前,目光沉静:“你既清白,那便最好。接下来,无论执法总堂谁来,问什么,你只需咬定不知情,那夜未曾离开幽篁里。而且你记得要强调,你大选前两日才引气入体,如今也不过凝气二期,绝不可能是秦朔口中屠杀了玄蛭道满门的神秘妖修。其余的事……”
王逸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便交给我。他们想用规矩压人,我便让他们看看,琅琊王氏的规矩,也不是那么好借的刀。正好,我也趁此机会,瞧瞧到底是哪只藏在暗处的老鼠,急着跳出来咬人了。”
*****
江翠花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对着王逸之微微颔首,表示听从他的安排。
然而,在他转身吩咐心腹去应对门外修士时,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疑虑。
王逸之信了她的话,将此事定性为家族内部的倾轧阴谋,这很好,暂时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但……
她垂眸,看着自己指节分明、却蕴藏着可怕力量的手。
那夜在城南烂泥塘,她一击之下,绝不可能有除了秦朔之外的第二个活口!若非秦朔体质特殊,他也活不下来!
那是妖皇百樾的本源妖力,再由她江雪寒来杀。他们二人是人妖两族的顶尖高手,哪里是一个小小玄蛭道的杂鱼能逃开的?
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漏网之鱼”……
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他凭什么能“遥遥”从流芳阁认出听风阁上的她?
那距离可不近,夜色深沉,他又为何如此笃定地指认她与“灭门”有关?
那晚她虽下了杀手,却并未显露任何与江翠花相关的特征。
除非……
江翠花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除非这个“漏网之鱼”,根本就不是那晚烂泥塘的幸存者。
而是有人早就备下的一枚棋子,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甚至……可能亲眼见过她另一副模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布局者对她“底细”的了解,就远超出她的预估。这不再是简单的栽赃陷害,而是……精准的捕猎。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极细微的寒意,比面对秦朔的指控和王逸之的怀疑时更加警惕。
秦朔,或者他背后的人,准备的“证据”,恐怕比明面上的这些,还要深得多。
他们泼来的污水里,或许……掺着几分她无法对外人言的真相。
王家的倾轧或许是真,但冲着她的这场阴谋,恐怕……蕴藏着更深的风浪。
江翠花抬起眼,望向王逸之忙碌部署的背影,目光深沉。他此刻所有的谋划,都建立在“这是针对王家的阴谋”之上。
可若这阴谋的核心,从一开始就是她江翠花本身呢?
王家的庇护,届时还会如此坚固吗?
江翠花心底那口悄悄松掉的气,又缓缓提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沉重。
看来,不能全然指望王逸之了。她必须在自己被彻底钉死之前,先找出那个“漏网之鱼”的真相,或者……找出那个真正知道她秘密的人。
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杀意,在她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
真是……闲得太久了。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如今握着茶杯的这双手,当年挽着长剑杀过了尸山血海才杀出了一个摇光君的位置。
她原本只想借这一方屋檐暂避风雨,懒得理会这些蝇营狗苟。可若有人非要把算计打到她头上……
那就不能怪她,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明媚的晨光,目光却幽深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
漏网之鱼是吗?
她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