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王逸之的话语清晰无比,却像重锤般砸得她心神剧震。

    站到他身边去,成为他的人。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于她而言,却重逾山岳。她身上的秘密太多,太重,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孤岛之上。她谁也不敢信,谁也不能靠,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最怕的,就是将这些致命的麻烦牵连给他人。

    而所有人中,她最最不愿、也最最不能牵连的,就是眼前这个看似风光霁月、心思却比海还深的王逸之。

    论起亲疏,这世上若还有一人能称得上与她羁绊最深,恐怕也只有他了。

    那些被尘封的、几乎要被她自己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冷清的院落里,前来拜师的男孩紧紧抓着她的衣角,虽然倔强地一句话都不肯说,可他的眼神却仿佛在说:别不要他…….

    于是一向独行的她,心一软,收了平生唯一一个徒弟。

    王逸之八岁入她门下,那时的他还叫王珺,珺通君,是君子也是美玉。

    这个名字足见父母对他的喜爱,可人心易变人走茶凉,这份视若珍宝的心意也不过持续了八年。在他什么都不太明白的年纪,就被自己的“家人”丢到了上清山上,陪她一起修行。

    江雪寒一直觉得他这个大名蛮讽刺的,所以几乎没有喊过这个名字。

    小的时候她喊他小石头,等他长大些了,她给他取了字。

    逸之,她希望他能随心所欲,潇洒快意。那是那个时候的她能想到最幸福的人生了。

    她看着他一步步从那个剑都拿不稳的幼童,变成如今琅琊王家身份尊贵、心思难测的神都公子。

    他们之间隔着漫长的岁月,隔着身份的云泥之别,也隔着……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滔天秘密。

    她看着王逸之此刻深邃的、带着审视和某种不容拒绝意味的眼睛,那里面早已没了当年小石头的依赖与清澈,只剩下属于神都公子的算计与深沉。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她不能答应。

    绝对不能。

    江翠花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脸上努力撑起一片坦诚却无奈的神情。

    江翠花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锐利的审视,声音放得低缓而清晰,带着几分刻意营造出的、只想寻求安宁的疲惫:“王逸之。”

    这是他们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完整地喊他的名字。

    江翠花缓缓说,“你看重我,我感激不尽。只是……我漂泊半生,历经种种,如今真的倦了。那些世家纷争、权谋算计,非我所愿,也非我所长。”

    江翠花抬起眼,目光恳切:“我唯一所求,不过是寻一处清净地,能安心修炼,求得一方自在罢了。除此之外,再无他想。”

    她顿了顿,观察着王逸之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下一横,又补上了一句看似让步、实则划清界限的话:“当然,你于我……总有几分情分在。我能参加天道院大选,也全托了你的福,这一点我没有忘记。日后若真有我能帮得上忙、又不违背本心之事,你开口,我定不会推辞。”

    这番话,江翠花自认已将姿态放得足够低,既表明了自己不愿卷入斗争的核心立场,又给了王逸之一个看似能下的台阶,用“情分”和“有限度的帮忙”来搪塞。

    然而,王逸之听完,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缓和,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讥诮和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一心修炼?求得自在?”他轻声重复着她的话,像在品味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江翠花,你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怎还会说出如此天真的话?”

    他向前微微倾身,月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她的耳膜:“你告诉我,这四方九州,何处才能真正清净?”

    “只要有人,就有纷争!就有派系!就有你死我活的斗争!”

    “你想躲?躲到哪里去?”

    王逸之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自由?谁不想要自由?”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竟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与悲愤,“可这世上,谁又能真正随心所欲?便是高高在上的三位上君,也有掣肘之时!你我这般修为的修士,更是天地樊笼里的蜉蝣,浪潮中的孤舟!”

    “身不由己……”他盯着她,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四个字烙进她的灵魂深处,“这才是常态。你以为你有的选吗?”

    他的话语瞬间堵住了江翠花所有的说辞。

    王逸之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里,只有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冷漠。

    仿佛在告诉她,她所有试图独善其身的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梦。

    在这张早已织就的巨网中,没有人能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