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

    她……根本不在乎。

    最后一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她从心口一直凉到指尖。

    她拿起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想写点什么,却只觉得笔重千斤。最终,她只在空白的纸页上,反复地、无意识地写着一个字:「雨」。

    笔画缭乱,透着一股不安。

    林雨的确很忙。

    结案报告之后是层出不穷的总结会、汇报会,还有新的案件线索开始冒头。

    她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工作里,像是要榨干自己的每一分精力。

    杜玥几次在她面前提起万又水住院的事。

    “林队,又水那边情况好像有点反复,得住一周院呢。”

    “今天医生说需要做个加强扫描……”

    “她一个人在医院怪冷清的……”

    林雨每次都是听着,然后淡淡地“嗯”一声,表示知道了,随即就会下达新的工作指令,或是拿起一份文件开始批阅,用行动终止这个话题。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同事的普通病假,流程上表示知晓即可,无需额外关注。

    只有一次,下班后,人都走光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万又水的工位前。

    工位收拾得很干净,只有那本橙色的笔记本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中央,旁边是那盆她养的、有点蔫了的多肉。

    林雨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橙色笔记本的封皮,像是在触摸某种易碎品。

    她的眼神深处,有什么情绪在剧烈地翻腾,最终又被强行压回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她最终没有拿起它,也没有去做任何事。

    只是转身离开,关灯,锁门。动作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她没有去医院。

    一次都没有。

    仿佛有一条名为“界限”的静默河流,在她和万又水之间汹涌地奔腾开来。

    她站在彼岸,固执地、甚至是自我惩罚般地,拒绝踏上任何可能渡河的舟。

    医院里,万又水做完了又一次语言康复训练,效果甚微。

    心理医生来看过她,委婉地提醒情绪稳定对康复至关重要。

    傍晚,夕阳把病房的墙壁染成暖黄色,却暖不进心里。

    杜玥发来消息:「今天队里没事,我晚点过去陪你吃饭!想吃什么?」

    万又水看着消息,心里暖暖的,却又空落落的。她打字回复。

    「不用麻烦了,医院食堂挺好。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空逐渐变成鸽灰色,几只鸟雀归巢,消失在树冠里。

    走廊外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推车声、其他病房的谈笑声。

    这一切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感觉自己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而那个唯一可能来登陆的人,或许永远不会来了。

    寂静,成了病房里唯一的声音,也是横亘在她们之间,最深、最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