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


    那个相亲,或许并非她想象的那样?

    可是,如果不是,林雨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骂她?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失语症像一道厚厚的屏障,不仅阻隔了她的声音,此刻更仿佛阻隔了她与外界所有的正常交流通道。

    她连一句试探的、道歉的、或者说仅仅是询问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她只能被困在自己的沉默和臆测里,被汹涌的情绪反复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案件在推进,李斯拿到了监控,杜玥传来了医院的消息(受害人仍未苏醒),老王那边似乎也有了些模糊的线索。

    但万又水觉得自己像被隔绝在了这一切之外。

    她机械地处理着手头分到的信息,却无法集中精神。

    林雨办公室的那扇门一直紧闭着。

    直到下班时间,那扇门都没有再打开。

    同事们陆续离开,经过她工位时,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或一个匆匆点头。

    李斯磨蹭到最后,走过来,迟疑地开口:“又水……一起走吗?要不要……去吃点什么?”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安慰意图。

    万又水抬起头,用力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指了指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又摆了摆手。

    李斯明白了她的拒绝,眼神黯淡了一下:“那……你自己小心点。明天见。”

    终于,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空旷,寂静。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更显得形单影只。

    她望向那扇依旧紧闭的门,心里堵得难受。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林雨的短信界面。

    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对不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相亲……」

    「您还好吗?」

    无数句话在指尖流转,却没有一句能让她有勇气发送出去。

    最终,她颓然地放下了手机,将脸埋进掌心。

    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显得更加绝望。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林雨并没有离开。

    她只是关掉了灯,独自坐在黑暗中,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任由窗外渐浓的夜色将自己吞没。

    桌上,屏幕早已暗下去的手机旁边,安静地躺着那根机械棍。

    冰凉的金属表面,映不出她此刻眼底深重的挣扎与痛楚。

    那一行手机的质问,如同最锋利的刀,不仅剖开了她试图掩藏的秘密,也狠狠划开了她一直不敢直视的内心。

    误会像一道深深的鸿沟横亘在她们之间,而万又水的失语,和她自己的沉默,让这道鸿沟显得愈发幽深,难以跨越。

    余震未尽,黑夜漫长。

    而黎明的到来,似乎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