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万又水会如此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混乱,更没想到会提出调离。
一种强烈的恐慌攫住了她。
不是作为上级失去得力下属的恐慌,而是作为一种更加个人的、难以名状的恐惧。
万又水继续写道:「您不必出于责任或同情继续照顾我。我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明白我们之间的界限。我很感激这些天您的帮助,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是同情。”
林雨脱口而出,声音比想象中急促,“我照顾你不是出于同情或责任。”
话一出口,林雨就后悔了。
她看到万又水惊讶地睁大眼睛,仿佛没料到这个回答。
「那是什么?」万又水写下这个问题时,手微微颤抖。
林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在墓地里几乎要明晰的情感,此刻又变得模糊而危险。
她不能说出来,不能打破那道界限,不能冒险失去已经建立起来的一切。
“是...”
林雨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是作为搭档的关心。你是我带的兵,我有责任把你带好。”
这个回答听起来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万又水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显然也不相信。
「我明白了。」
万又水写下这三个字,笔迹异常工整,仿佛在极力控制情绪,「但还是请您不要再每天来了。我需要学会独立面对这些。」
林雨感到一阵刺痛。她看着万又水低垂的眼帘,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坦白一切。
坦白那些混乱的情感,坦白早上去墓地的原因,坦白她不是因为责任而来,而是因为想要见到她。
但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的话。”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而沉重。
林雨提前结束了康复训练,整理东西准备离开。
“我会让杜玥来接替我的工作。”
林雨站在门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好好休息。”
万又水点点头,没有看她的眼睛。
当门轻轻关上时,万又水才抬起头,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
她拿起那个深蓝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缓缓写道:
「今天我对林雨说了谎。我不想她离开,但我更害怕那种不确定的距离。如果靠近只会带来伤害,我宁愿选择远离。」
笔尖在纸面上停留太久,墨迹晕开一个小点,像是滴落的泪痕。
***
林雨没有直接回市局。
她开车来到江边,降下车窗,让冷风吹拂发烫的脸颊。
江面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掠过水面,自由得令人羡慕。
她拿出手机,看着万又水前几天发来的那条消息。
“今天是我受伤以来最开心的一天。谢谢您的陪伴。——又水”
那个签名,“又水”,而不是往常的“万又水”。
此刻看起来如此亲密,又如此遥远。
林雨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她让个人情感影响了专业判断,让模糊的界限伤害了那个最不应该被伤害的人。
万又水需要的不是她的混乱和回避,而是明确的方向和稳定的支持。
但另一方面,那种情感真实而强烈,无法轻易否定或压抑。
林雨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矛盾。
作为刑警,她习惯于非黑即白的判断。
但作为一个人,她正在学会接受灰色的存在。
手机震动起来,是张队的来电。
林雨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张队。”
“林雨啊,万又水的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归队?”
张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直接。
“还在恢复中,需要时间。”
林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另外,我请求调整近期的工作安排,可能需要减少外勤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因为万又水?”
林雨没有直接回答:“有一些个人需要处理的事情。”
张队叹了口气:“林雨,我知道你重视这个新人,但别忘了你自己的职责。刑侦支队不能没有你。”
“我明白。”
林雨看着江面,“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调整。”
挂断电话后,林雨在车里坐了很久。
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金红色,美得令人心碎。
她想起万又水画的那个笑脸,简单却充满生命力。
最终,她发动汽车,驶向市局。
无论个人情感如何,工作还要继续,责任还要承担。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