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更加恶心,跟父亲醉酒后的呕吐物有得一拼。
它们如蛇和虫子般游动着漫延到祁照一的脚边,它们都需要有人清洁。祁照一皱着眉走开,不想其碰到自己的脚。
“怎么样?擦得到最上面吗?”一个女孩问。
祁照一站上狭窄的窗台上,夹在玻璃窗和防盗窗中间,倒像是赏心悦目的标本画。
“很快就擦完。”
“唉其他两个男的跑没影了,就你还可靠点。”
“你想回家就走吧,我一个人可以。”反正大扫除结束,所有人都不能留在学校,还有那么长的时间祁照一可以消磨。
“你人真是太好了,我今天要去跟朋友玩密室逃脱呢,谢啦。”女同学朝他挥挥手笑着溜走了。
用了一小时擦完五扇大窗子,出了校门后祁照一随便买点吃的填饱肚子,游荡到安全的时间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家里的东西乱作一团,散落在地板上,湿漉漉的,地上有碗的碎片。视线上移对上了正在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的眼睛。
男人站起来,拽住他的衣领。
“你妈把钱都放哪了?”
“你俩防着我呢?呵你妈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没有我不知道早死在哪儿了。”男人看着儿子无视他的样子,向祁照一稚嫩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果然都是忘恩负义的贱/种……”
祁照一纯黑的眼珠怔怔地看着他,仍然不想做任何回应。
这样的行为无疑激怒了男人,他讨厌这双跟自己一点都不像的眼睛。不仅不像,还一点尊敬都没有,他的儿子是令他感到恐惧的怪物……
“说啊!我叫你说话!妈的话都不会说你简直蠢得跟猪一样,杂*……”
他开始朝他大吼大叫,祁照一被踹倒在地。辱骂声混杂着口水朝自己的脸上扑来,他想起了水磨石地板上的污水,瞧瞧自己找到了比它更恶心的东西。
他蜷缩起来被踹疼的腹部开始痉挛,仍然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受些什么。咔擦一声,突然一阵剧痛,祁照一捂住右手臂发出一声尖叫。
好疼啊…右臂好像骨折了……
书包被扯坏了,男人停手开始翻开他的书包,找到了那零零散散的几百块钱。
“好啊,钱被你个狗崽子偷了,你说你欠不欠打?我打你没错吧?”
“我没偷,给我。”躺在地上的祁照一缓缓伸出手去,那些钱不能被拿走,那是属于他和傅悦的幸福…
男人甩给他20块钱说:“去给老子把酒买回来,晚了就宰了你。”
“你…应该去死…”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板,他没有流血所以原来那么冷啊。祁照一虚弱地说。
男人没有听见他将要进行的计划,提起他扔到门外。
祁照一扶着墙壁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知道哪里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手臂还在剧痛,沉重的酒瓶扯着他下坠,祁照一就这样一晃一晃地走在大街上。
幸福幸福幸福幸福
为什么满脑子都是这两个词?
它简直成为了一种所谓的信仰,真可笑啊,不幸福的人才想要追随这个。
“喝吧,爸爸。”祁照一双手捧着酒杯递上前,露出纯真无邪的微笑。
有作家说过喜欢夏花的人会死在夏天,那么…你也应该这样死掉才对。
“你就应该这样好好听话啊,有点眼力见吧。”
男人一口喝下,没过多久觉得呼吸困难,心脏狂跳又骤停,头晕得很。祁照一的人影在面前模模糊糊,他朝他挥手,“你过来…去给我倒杯……水。”
男人越来越难以说出话,朝他的孩子伸出手,可却怎么都抓不住他。祁照一就像是他生的幻影,引领着他向前。如果他想活下去的话就必须跟着眼前的影子,可他又怎么能确定看见的是不是死神呢?
哐当巨大一声,男人滚下了楼梯,惨叫过后昏迷了过去。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看着这个横躺着的庞然大物。直接从墙面切出一大块空白的窗口灌进了风,如欢呼鼓掌般吹得门哗哗响。
祁照一在楼梯台阶父亲的身边坐了下来,头靠在膝盖上,看着快要落下的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