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还是过不去
    自从离开方府,这还是嘉楠第一次回来。

    云墨从前总盼望着嘉楠能时不时回来,可如今却害怕她回来,因为她知道,嘉楠再回来就是彻底离开望京的时候了。

    因而转瞬的惊喜过后,云墨的心头涌上了一丝“这一日终于来了”的离别伤情。

    她喜忧参半地握着嘉楠的手,千言万语一时不知该如何诉说。

    守门的婆子早已离去,两人却依旧在院中无言对视。

    半晌,云墨终于露出一个伤怀的笑容:“你是来辞行的?”

    嘉楠叹了口气,与云墨交握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无言点头。

    “可决定好什么时候走了?我好去送你……”

    “今日。”嘉楠截断云墨的话语,“一会儿见过夫人,我便走了。”

    云墨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语气悲伤:“你……你可真是,再无情不过的人了……”

    “我们十年姐妹,朝夕相处,你一朝离府就轻易地将我们之间的情义撇下了……嘉楠,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

    嘉楠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可能,她就是这样天生无情的人吧,决绝地离开沈家,决绝地离开方府。

    而一旦离开了,就不再回头留恋。

    “云墨,你我之间的情义,没有一丝一毫作假。可我也一直知道,在你心里夫人比我重要,甚至比你自己都要来得重要。可我不一样,你就当我是凉薄是自私,我最在乎的始终是我自己。”

    “那时,你劝我理解夫人,劝我去了侯府也要好好为夫人谋算的时候,其实你该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注定回不到过去了。”

    嘉楠避开云墨的眼睛,她做不到对着对方说出这些冷漠的话。

    可有些事情,是时候让它过去了。

    否则对云墨来说,徒添牵挂而已。

    “云墨,我们携手在方府渡过过十年岁月,可你看,其实有没有我,方府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你的生活照样会继续。我们都还年轻,这一生都会遇到许多许多人……我做不到为你,为夫人,重新回到方府,哪怕不以下人的身份。”

    “我好不容易有机会把人生抓在自己手里,我想只为自己而活。人生没有几个十年,你永远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但云墨,是过去的,过去最重要的人之一。”

    “人始终要向前看的。”嘉楠将手从云墨手中抽出。

    她从包裹中掏出一个精致木盒,打开后,是一对雕刻成祥云图样的碧玉耳环。

    嘉楠将木盒交到云墨手中:“你十岁生辰的时候,我们都还只是小丫鬟,那个时候羡慕县令千金戴着的一对碧玉耳环,说不知何时才能买得起那样水色的。”

    “我说……等你二十岁生辰的时候,我一定送你一对,就算二十岁送不起,三十岁,四十岁……我这辈子一定送你一副上好的碧玉耳环。”

    嘉楠的声音哽咽,眼中也漫起了水雾,而云墨更是早已流泪满面。

    “我没有食言。”嘉楠笑了笑,“只是你往后的整岁,我可能都没办法在你身边了……”

    云墨接过盒子,用朦胧的眼睛盯着碧玉耳环看了一阵,自嘲道:“难为你还记着这事。”

    “记着的,云墨。”嘉楠仰了仰头,“我们之间说过的话,经历过的事,我都记着的。只是……”

    只是……都只存在于你的回忆里,纵使从前情真意切,往后也只能相行渐远……是吗?

    云墨在心里默默地问。

    她不敢也不想问出来,如果注定要愈行愈远,那么她最后的愿望,就是能和嘉楠体体面面地告别。

    云墨整理着自己的情绪,努力摆出一个笑容,她将耳环从盒中取出,递到嘉楠面前:“嘉楠,你替我戴上吧。”

    嘉楠定定地看着云墨,往后的人生,可能都不会再有云墨这样一个,与她守望相助十年的人出现了。

    可是……她确实不想再回到方府了。

    嘉楠接过耳环,轻轻地为云墨戴上:“很好看。”

    “你选的,自然好看。”云墨垂首。

    再抬起头时,她已经如往常一般云淡风轻、从容不迫。

    “走吧,我带你去见夫人,夫人见到你,想必也是高兴的。”

    “好。”

    嘉楠在心中默默一叹,跟上云墨的脚步。

    白凤宁知晓得知嘉楠的来意,起初也是与云墨一样的说辞,只问是哪一日离开,她定抽空去相送。

    听到嘉楠说今日便走的时候,亦是沉默了一阵。

    只是到底比云墨更多了几分缘聚缘散的淡然。

    “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我就也不多置喙了,免得到头来你还嫌我烦。只是嘉楠,女子立世并不容易,若你能行,我自然为你高兴,但若真的遇到了什么难处,也不必强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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