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我比你更清楚，这座皇城的无情。这里的条条规规曾压垮过我，我尚且不敢说自己有与之对抗的能力，又怎会希望你也受此压迫。”

    “嘉楠，我已经低了头，我不希望你也如此。我希望你能去到这世间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从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那样就够了……”

    陆翊桉放开嘉楠，将她转过来，小心又郑重地托起她的脸庞。

    “嘉楠，你亦是我陆翊桉这一生，唯一动心过的人。我不是坐怀不乱的圣人，有情自然有欲，可嘉楠，我不希望你我之间，是以弥补遗憾的心态去做这样的事……我宁可我们之间是留有遗憾的。”

    “至少这样，你就能一直铭记着我……我很自私，我不想被你当成一段已经不留遗憾的过去，我希望你能记着我……”

    陆翊桉温和地笑了笑，低头靠近，在嘉楠的唇上，印下柔软的一吻。

    旋即放开。

    “你先睡吧，我去把凉水倒了。”陆翊桉起身。

    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晓，要用怎样的克制，才能如此轻易地把人放开。

    他不敢转身，更不敢停下脚步。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次日。

    三人与丁婆婆告别，正式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石明脸上的喜色掩盖不住，终于能够回家去见媳妇儿。

    可陆翊桉和嘉楠却是少了兴致，就连心心念念的尧山秋景，也不过略略瞥了一眼，并无心情细细观赏。

    离望京还有最后一段路程的时候，车外的石明兴奋地哼起了望京小调。

    可车里的陆翊桉和嘉楠却依偎着，沉默着。

    他们的手紧紧交握，谁也没有看对方。

    自住在丁婆婆家的最后一夜开始，他们夜里都是相拥而眠，白日里赶路时，也是这样握着对方的手。

    他们的心里明白，这场相遇已经到了尾声，就像戏曲终要落幕。

    当林庄头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的时候，两个人如梦初醒似的——这场旅途，结束了。

    嘉楠喟叹着一笑，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陆翊桉的手中抽出。

    “就到这里吧，陆翊桉。”

    “侯府，我就不陪你去了。我那些医术，不便带着，劳你帮我交给裴大哥。”

    “往后……多多保重。每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嘉楠顿在车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相识不算久，却改变了她命运轨迹的男人：“等我走了，你再下来吧。”

    说罢，毅然决然地打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林庄头看着嘉楠下车，正想寒暄两句，却见对方冲他礼节性的一笑，然后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嘉楠姑娘，你不回庄子吗……”林庄头忙喊道。

    嘉楠摆了摆手，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答。

    林庄头看了看马车，有些犹疑要不要去把人拦下。

    “林庄头，”陆翊桉的声音自车厢中传出，“你不必守在这里，自去忙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车里呆会。”

    “喔……”林庄头讷讷地应了一声，看了看嘉楠的背影，又看了看马车，最终带着满脸的疑问先行进了庄子。

    老太君只说一定要把侯爷送回府里，没说嘉楠姑娘……他这也不算失职吧……

    陆翊桉在车厢里呆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离开，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林庄头实在放心不下，叫了福康帮忙来叫人。

    好在福康咿咿呀呀咕叽咕噜地在车外比划了一阵后，陆翊桉终于下了车。

    林庄头终于松了口气，忙上前问道：“侯爷，先前老太君吩咐了，等您回来就安排送您回府，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您看……是不是再在庄子上歇息一晚？”

    若是这会儿赶回去，他可得摸黑驾车回来了，林庄头并不是很愿意。

    “嗯。”陆翊桉淡淡地应了声。

    他回头看了看嘉楠离去的方向：按脚程，她应该已经到前面镇子上了吧。

    办路牒用不了太久，半日足矣，午后，嘉楠应该就可出望京城了。

    陆翊桉脑中思忖着，转头对林庄头说道：“明日一早，我与福康自行出发回府，你就不必相送了。”

    “这……”林庄头有些犹豫，侯爷已经在他庄子里跑了一回了，再跑一回他这庄头也别做了。

    “你若想跟，就自己跟着吧。”陆翊桉并不在此纠结，转身进了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