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院令,如何?”嘉楠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询。
看到裴元修摇头,嘉楠心中一紧。
还是不行吗?
“仍未可知。”裴元修叹了口气,“或许,还是要等到明日……”
嘉楠微微颔首,还有希望就好……
裴元修思忖片刻,提笔写下一个方子,吩咐裴瑜去煎药。
“嘉楠,一会儿,想办法让他喝下去。剩下的……就看明日了……”
说罢,裴元修带着裴瀚阳起身,出了屋子。
这两日,陆翊桉早已无法自主喝下汤药。
嘉楠如何让陆翊桉吞下去的,他们心中自是明了。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盯着看了。
裴瑜煎完药回来,也是将药碗递给嘉楠后,就选择了离开。
嘉楠轻轻摇了摇头,端着药回到陆翊桉的床边坐下。
“陆翊桉,你再不醒来,他们都以为,我要给你守寡了呢……”
“我才不呢……”
嘉楠无声一笑,俯身为他渡药。
直到汤药见底,陆翊桉仍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嘉楠放下药碗,双手祈祷似的握住他的右手。
他们之间,第一次产生交葛,就是在船上,陆翊桉无意识下,握住她手的那一次。
“陆翊桉,你会像那个时候一样,醒来的吧……”
嘉楠用自己的手,带着陆翊桉的手,轻轻撑住额头。
她此时已经分不清,自己对陆翊桉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只知道,自己希望陆翊桉能够醒过来。
他的人生,不该止步于此。
“陆翊桉,我已经想好了,等你醒来,望京的事了,我打算去先去蜀中看看。我师父曾在那一带流转,她说那里,山水秀美,虽与临江府的泸江同源同流,但地物风貌差别甚远。”
“那里群山阻断,出入不易,医术也相对于中原地区要落后,我想,或许在那里,我能真正寻到自己的一丝作用。”
“你让我去悬壶堂,我真的很开心。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找不回,年少初学医术时,跟随师父在泸陵医馆治病救人的感觉。我总以为,我没有丢掉想要做一个医者的梦想,但事实上,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为之努力过了。”
“我似乎依旧还有治病救人的能力,但是我有些找不回初心了。望京似乎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只要身在这里,无论是何种身份,何种地位的人,都一心想要向上攀登,汲汲营营,为名为利。”
“或许,我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出息的人吧,我厌倦了低眉讨好的日子,我想往后,都能抬着头做人。”
嘉楠忽然想起,陆翊桉救她的那一夜,她违心地说“算了”的时候,陆翊桉那个时候,也说“抬起头来”。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
她其实,一直想要抬着头做人的。
可是这一路走来,每个人都在教她,要顺从,要听话,要讨好,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几乎连她自己,都要这么认为了。
只有陆翊桉,让她,抬起头来做人。
“陆翊桉,谢谢你……”
嘉楠轻声呢喃着,又说了许多,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想要做的事。
慢慢地,她依靠在床边,闭上了双眼。
她真的有些累了……
陷入昏睡的嘉楠,并没有注意到,被她握在手中的,陆翊桉的手,指尖轻微地动了动。
陆翊桉是在天未见晓的时候,醒来的。
这些天,他似乎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之中,他一直想要醒来,却始终做不到。
他像是在一个隔绝的世界里,他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他听到嘉楠与裴院令他们,为他奔波忙碌,听到祖母为他的事,忧心挂怀。
他很努力地,想告诉他们,他没事。
只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方才,他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力气,突破那层无形的屏障,终于能够,说出话来,只是落到嘴边的时候,似乎只有一声极轻的呓语。
连就在他身旁的嘉楠,也没有惊动。
陆翊桉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向塌边,他知道,嘉楠一直在这。
这几日,她都这样守着他睡的。
时不时地,会跟他说些话,一些,他清醒时,她从不会主动说起的,心里话。
有她的迷茫,她的无助,她的理想,她的过往……
他甚至有些庆幸,如果不是陷入这莫名其妙的昏睡,或许,他还无从听到嘉楠说这许多。
陆翊桉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仍然被嘉楠紧紧握在手中。
他忽然无声地笑了笑。
怎么似乎每一次,他在嘉楠面前,都这么弱……不是嘉楠抓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