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整个忠义侯府香烛缭绕,也没能如愿唤醒沉睡的陆翊桉。
好在如今尚能喂些汤水进去。
郑老太君听裴元修的,拿出了府里的百年野山参,熬了一大锅独参汤,续着陆翊桉的气力。
“十日,若十日还不醒,独参汤也吊不住了。”裴元修一边把脉,一边连连叹气。
“裴院令,你是望京最厉害的大夫了!你再想想办法呐!你前日……前日不是还说桉儿好好的,只要醒来就行!怎么就,这样了呢!!”郑老太君主以拐杖拄地,哭得老泪纵横。
纵使是裴元修,此时也唯余沉默。
裴瑜在一旁,帮着裴瀚阳一起翻阅南疆古籍,试图从中寻求解法。
嘉楠在另一侧,她的脑中已经完全听不进郑老太君的话。
她正将徐芝盈的留下的手稿,逐字飞快地略读着。
师父以毒术成就医道,或许,其中就有能救陆翊桉的方法,只是她没有注意到而已……
一定会有的!
还有七日,一定会有办法的……
嘉楠逼迫自己不再乱想,凝神继续翻阅。
到了第五日,陆翊桉的脉象又弱三分。
第七日的时候,已经无法将参汤和药汤灌进去。
郑老太君最开始的两日,称得上是伤心欲绝,可真到了这一日,反而成了最淡定的那一个。
她平静地吩咐萧珍娘,着手开始准备孙儿的后事。
“让桉儿,体体面面的走……不要像当时启元一样,什么都乱糟糟的……”
萧珍娘含着泪,应声去办事。
郑老太君看着孙儿,平静的面庞下,满是绝望。
这毒不祛,亘在心头,不知哪一日就会毒发毙命。
好不容易寻着一个祛毒的法子,毒也祛了,怎么还是没有一个好结果……
她这一生,到底要经历几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郑老太君看着坐在陆翊桉床边的嘉楠。
成功祛毒的那一夜,她还想了那么多,想着嘉楠走了也好。
家中有个受宠的妾室,不利于桉儿将来娶个好妻子。
何况,倘若桉儿一味偏心,只会让妻妾失和,后宅不宁。
可没想到,才短短几日,她就后悔了。
若是没有那么爽快地答应放嘉楠离开,或许,桉儿还能有个合他心意的未亡人……
“嘉……”郑老太君正欲开口,却被嘉楠的动作呆住。
只见她端起汤碗,将独参汤含在了自己口中,紧接着,俯身……
亲口渡给了已经无法灌下汤药的孙儿。
郑老太君此时根本无暇顾及,这合不合礼数。
她死死盯着孙儿,生怕他像白日里一样,咽不下分毫……
可是,没有!
郑老太君死死捏紧手中的拐杖,连呼吸都几乎停滞,生怕一出声,孙儿就会将参汤噎出。
嘉楠亦是紧紧盯着陆翊桉,直到他终于,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这才终于流下泪来。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口随意擦了把眼泪,又含了第二口参汤。
俯身渡喂。
第三口……
第四口……
直到一碗独参汤,终于见了底。
陆翊桉吞咽下最后一口,又过了片刻,嘉楠才放心地放开捏着他下颌的手,把起脉来。
很微弱,但还在跳动。
“陆翊桉,是我错了吗?”嘉楠的声音充满了迷茫。
是不是,不祛毒,或许,就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你没有做错什么。”郑老太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嘉楠怔怔地回头:“老太君……我以为您会怨怪我们……执意祛毒……”
郑老太君摇了摇头,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这个毒,曾经送走了我的儿子……”
嘉楠第一次听到,郑老太君这么苍凉的声音,记忆里,她都是庄严贵重的,但此刻,她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妪。
一个失去了儿子,又即将失去孙儿的老妪。
“我儿启元,是忠勇侯府的骄傲,百年来,最出息的一个子嗣。可他却死得那么仓促……”
“他常年镇守在济北,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两回。那日,他回来,跟我说,打完这一仗,就能一直在我身边尽孝了。我是那么开心啊……”
“世人都赞他英勇无双,可我是个母亲,他的功勋,在别人眼里是荣耀,可的心里,却只有担忧,每一次,怕他有去无回。”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望京皇城里……连最后告别的时间……都没有留给我们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