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伸手接过,轻轻掂量了两下。
这段时间,她已经偷摸给曲风遥下过几次药。
嘉楠研制的药粉,无色无味,又溶于汤水,确实很难被察觉。
之前,她每次只给自己一指甲盖大小,这回,却是给了一个掌心大的小瓷瓶。
这是……
从此两清了的意思?
“你就不怕,我拿了这药,却不继续给曲风遥下?”燕儿将小瓷瓶放到荷包中,笑道,“那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样对你最有利。”嘉楠笑着摇头。
燕儿的孩子,若是不能成为曲风遥唯一的子嗣,她手上的筹码,就太轻了,拿什么去搏她想要的富贵呢?
比起自己,燕儿才是那个最想对曲风遥下药的人。
不过她这样的人,还是不要过多联系的好。
今日利益相同,可以是同盟,他日利益相悖,难保她就不会像卖魏香君一样卖她。
“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嘉楠摆手,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放心吧,便是我被人发现了,也不会出卖你的。”燕儿看了一眼嘉楠,也不多言,带上帷帽,开门走了出去。
嘉楠并不表态,只沉默目送燕儿离开。
有些话,听过就好。
就当她此刻说这话是真心的吧,但世事难料,人心易变。
自己之所以把剩余的药全部给她,并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拿到身契以后,她已经不在乎曲风遥的事了。
如今桎梏已解,自由就在眼前,嘉楠不想让自己拘泥在这些情绪里。
燕儿如何,曲风遥如何,她都无所谓了。
若不是陆翊桉的事未了,她恨不得今日就离开望京。
昨日,她已经和裴大哥请辞,今日,是她在悬壶堂做事的最后一日。
望京城里,不缺她一个大夫。
比起在这里坐诊,她更想当个游医,走遍天下。
方府这十年攒下的月钱,以及方夫人的赏赐,已经足够她吃用无忧。
何况,她手上还有老太君的恩赏,陆翊桉给的月钱,以及悬壶堂挣的诊金。
这些加起来,不说后半生无虞,游历的三五年都是足够自在的。
嘉楠畅想着离开后的生活,内心畅快不已。
她将自己的东西一一收拾好,关上门,准备下楼。
“等等!”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嘉楠回头,是张博翰。
张博翰走到嘉楠面前驻足,犹豫开口:“管事的今日,把你手上的几个病患的脉案给了我。他说……你明日开始就不来了?”
今日张博翰说话还算客气,嘉楠自然也不会呛他:“是的,都是些常见的妇科病症,你一看脉案便知。”
“为什么?”
“嗯?”嘉楠不解。
“那个戴帷帽的妇人,我为她初诊时,判定她这一胎保不住。”张博翰神情挣扎,“我此话并非虚言,我自问做不到。可你出手……却保住了。”
“我承认,起初我确实看轻于你,但这件事上……不得不服。你既然有这等本事,为何不继续坐诊?”
张博翰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等你的名声传扬出去,你知道多少富贵人家的太太会寻上门来让你诊治,到时候,名利双收不在话下!”
嘉楠没料到,一向最看她不顺眼的张博翰,此刻却在说着一些挽留她的话。
但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名利,并非我所求。”
她的师父,徐芝盈,曾经名满望京,多少人捧着钱财,只为让她看诊。
可名利从来是把双刃剑。
师父临终的时候,曾说过,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年少时追名逐利,曾做过不少打压排挤同门的事。
最后,她亦被名利反噬,几乎失去对医术一道的本心。
师父临终前,抓着她的手,告诫她,一定不要走她的老路。
那个时候,她还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这样说。
跟着方夫人接触许多官僚太太以后,她逐渐明白了其中的一些道理。
给百姓治病,是纯粹的治病。
但给那些太太小姐们治病,从来不是纯粹的治病。
除非遇到死生大病,否则,逢迎几乎是必修技。
到了望京以后,富贵更上层楼,这样的事情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便像裴瑜这样的人物,也要俯首遵从望京名利场的规则。
何况是她。
如今,她还是更想当个山野游医。
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什么?”张博翰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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