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是月圆之夜,不过星月争相辉映,嘉楠那句“月色不错”,也不算谎言。
“好了,再走就出花园了。”陆翊桉叫停嘉楠漫无目的的闲逛,“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嘉楠微叹:“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侯爷。”
“今日,裴大哥来了医馆,他新找到个方法,或许,可为侯爷祛毒……”
陆翊桉一愣,但没有马上接话,嘉楠这副表情,定是有后话的。
“侯爷,您对我有恩,在我心里,一直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为您彻底拔除身上的毒素。”
“那日,你跟我说,愿意试试,我真的很开心!对我来说,这或许我为数不多,能为您做的事了。”
“可是,今日,裴大哥真的提出了新方法的时候,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我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些害怕。”嘉楠咬了咬唇,眼眶不争气地,有些发热。
“我怕万一不能成功,把事情变得更糟……”
嘉楠不敢直视陆翊桉,她不知道,今日自己是怎么了。
正如裴大哥所说的,她是一个医者,本该最明白这些道理不是吗?
可为何……
为何七成的把握,她却这么低落呢?
患得患失,焦虑不安。
“嘉楠,我既然答应了你,会试试,就不会食言。”陆翊桉转动轮椅,离嘉楠更近了一些。
“其实,你不必担心,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一死。”
陆翊桉笑得风轻云淡:“那对我来说,或许还是件好事。”
嘉楠的目光落在草地上零星的几只萤火虫身上,它们在夜间飞舞,挥发着自己生命里,最后的光亮。
她不希望,陆翊桉生命的光亮,像这些虫子一样短暂。
曾经,在别人的口中,听到对他的叹息,她是无感的。
可是,这么多时日的相处,陆翊桉对她来说,早就不再是冷冰冰的传言。
他是每日跟她生活在一起的,活生生的人。
在她危难时提枪救她,在她绝望时,给予她希望。
没有把她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宅院里,他让她从这里走出去,让她重新捡起医术。
这样的陆翊桉,怎么可能在她的心里,无足轻重呢……
“或许……或许再等等,会有更稳妥的方法呢?”嘉楠的语气中充满了迷茫。
嘉楠坐在湖边的栏杆上,双手撑着,稳住身体,两只脚无意识地踢着裙边。
仿佛这样,就能将内心的焦躁驱逐出身体。
其实,裴大哥不知道,在为陆翊桉祛毒这件事上,她与陆翊桉早已达成了共识。
他早已同意,何来说服一说。
只是她并没有想到,面对尝试,最终犹豫不定的,反而会是自己。
七成的把握,已经很高了。
但为什么自己却会感到害怕呢……
为什么,听到陆翊桉说,死对他并不是坏事的时候,自己的心,就像被巨石压住一样难受……
“嘉楠,裴瑜有没有告诉过你,当年,其实我就差点没能救回来。”
陆翊桉低头,望着嘉楠摆动的裙角,那些被刻意忘却的记忆,随之翻涌而出。
“当年,裴院令几乎已经宣判了我的死亡,可我祖母,她不肯认……”
“我迷迷糊糊的,听到祖母的哭泣,声音是那样的哀恸……她说,她已经失去了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孙子。”
“她向各路神明恳求,只要我能醒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愿意……”
“后来……我似乎看到了父亲和母亲,他们对我说,活下去……”
嘉楠看向陆翊桉,却对不上他的眼。
他的语气甚少有这样哀伤的时候。
那段死生往事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嘉楠从未有一刻,如此想要知道。
那是陆翊桉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她……本不该问。
可是,她的体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肆虐。
她的胸腔,逐渐被这种情绪填满,几乎要将她撑破。
嘉楠犹豫着,却又坚定地,开口。
“陆……”
“侯爷,可以告诉我,那些事吗?”
“你为什么会中毒,你的腿,为何会变成这样……”
嘉楠的声音喑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怕。
她怕陆翊桉又变成平日里的模样,怕他将心牢牢地捂住,不肯让人窥见半分。
嘉楠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正在咚咚作响。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陆翊桉,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
陆翊桉抬头,对上嘉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