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楠笑了笑:“人呐,不能吃得过于精细了,反倒不利于脾胃的调养,粗粮虽不够精细,但也不能完全不吃。”
“到底是姑娘见识的多,我这人嘴巴直,不会拐弯,叫姑娘见笑了。”金珠瞥了一眼嘉楠,似是怕她不高兴似的。
“金珠婶子,我不是什么难缠的人,只要认真做事,我也不喜那些弯弯绕绕的,是而,你不必拘谨。”
“往后也是如此,有事直说。我若有错漏的,你也可以直提。”
比起今日的金珠,嘉楠还是更喜欢她原本率直的模样。
金珠仔细看过嘉楠神色,看她说话不似作假,倒放心许多,也终于不再那么拘谨。
府里对这个嘉楠,说什么的都有,她也是听多了,这才想多了,想岔了。
或许,在这里,真的能够只认真做事,而不必担心随时得罪了人?
她其实也不喜欢自己这副模样。
只是实在是怕,失去了这份难得的好活计。
她年轻时颇有些心高气傲,仗着自己在灶上,有些天赋手艺,看轻了人际关系。
最终,才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浆洗房的日子,早就磨平了她的心气,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当时绝对不会离开大厨房。
如今,难得再有一次机会,金珠实在不想错失了。
如果能够纯粹的做事,谁又不想呢?
“原是我想岔了,倒叫姑娘见笑。”金珠总算恢复一些直率模样,但到底还有一些拘着。
嘉楠也不勉强,她初来时也是拘谨的,适应了就好。
“金珠婶子,这地方,你看着大概需要多久时间收拾?可需要我再寻几个人来,帮着收拾?”
嘉楠环顾着厨房,这里比她想象的还堆灰。
“不必麻烦!就这三寸地,我们三人一会儿就收拾完了!明儿就能让侯爷吃上咱们小厨房做的饭!”金珠说这话底气十足。
“行,那我就不耽误婶子干活了,我人就在内院,若有什么事,婶子直接来寻我就是。”
“若发现这里缺什么少什么,婶子只管记下来报给我。”
嘉楠与金珠说完话,也不急着回内院,而是先又去了一趟忠勇侯府,寻采买的胡管事。
两府的物件从来都是一并采购的,往后他们府里的东西不会少。
孙小海看着倒有几分机灵劲儿,正好把取东西的活计交给他,也给胡管事省些事。
胡管事听说了嘉楠的来意,直道她考虑周到,叫她只管放心,采买这儿绝不会为难孙小海。
嘉楠客气过几句,这才打道回府。
经过厨房时,嘉楠远远看着金珠一家忙碌的身影,微微出神。
陆翊桉,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过去呢?
唉……
嘉楠摇了摇头,转身回屋。
次日。
嘉楠还未到前院,就远远先瞧见了小厨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炊烟。
幼时,她在外面街巷玩耍的时候,每每只要看到家中升起炊烟,就知道,回家的时候到了。
这一道直烟,是母亲无声的召唤。
可后来,记忆里却再没有了这个场景……
嘉楠吁叹一声,往前院而去。
花厅里,陆翊桉也正看着炊烟愣神。
在济北时,他和父亲也并不是日日归家。
尤其碰着北戎来犯的时候,十天半月的不回家,也是常事。
可只要回到家中,最先见到的,总是这一缕炊烟。
那个总是笑骂他们“还知道回来呀”的声音,却再也不会响起了。
父亲……母亲……
我怎么能够释怀?
怎么能够忘却!
陆翊桉的双眼变得赤红,双手紧紧地握成拳,连面目,都在这一刻显得有些扭曲。
“侯爷。”嘉楠的声音蓦然响起。
陆翊桉一愣,慢慢地,松开了双手,神情也逐渐变得平和。
他转过轮椅,看到嘉楠端着食盘,向他走来。
嘉楠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衫,走动时,裙摆微微流动,如春风拂过嫩草一般,恣意飘摇摆动。
她将食盘放置到桌面上,转身弯腰之际,身后束着的长发往一侧倾斜。
发尾连接着的绿色发带,跟随着她的发丝,在空中飘起那么一瞬,划出一道无形的波浪。
陆翊桉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被填满。
所有的怨恨,愤怒,似乎都被抚平,不再激起波澜。
他看到嘉楠抬头,对着他笑。
用最温柔的声音,说:“侯爷,该吃饭了。”
陆翊桉的双手紧紧扣住轮椅的扶手,手上的筋骨显现分明。
他想,自己或许,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