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毁去的那半边脸,终究是可怖的。
旁人嫌弃厌恶的模样,自己已经见过太多,心中早已不再有波澜。
但这个嘉楠姑娘,明明是头回见自己,却似乎对自己的面容,没有任何反应。
只当她是个寻常人一般。
问的问题,也只与她手头的本事相关。
金珠不禁肃然,正色道:“嘉楠姑娘,旁的我不敢夸口,但只要是灶上的活,您但凡有吩咐,我必不会让您失望!”
“至于去隔壁府里,姑娘,我愿意的。”
金珠说这话时,颇有些落寞。
人的心气再高,脾气再硬,总有被磨平的时候。
大海人好,但却过于老实,虽说在厨房安然呆着,但想要有些好处,是半分没有的。
自打自己去了浆洗房,这屋里的日子,是越来越难熬。
若是只有自己也就罢了,可还有孩子呢……她如何能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只是……我能否向姑娘提个不情之请?”金珠顿了顿,开口问道。
嘉楠颔首:“你且说来听听。”
她的做事原则是,不怕人提要求,就怕人没本事。
“虽说,隔壁的活计,不至于忙不过来,但灶上的事,总归得有一两个帮手……”
“我斗胆跟姑娘求个情,不知可否让我将大海,和我儿子小海,一并带了去?”
“姑娘放心!您方才的话我也听明白了,他们俩俱是做事实在,寡言少语的,否则我也不敢跟姑娘提这个事。”
金珠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嘉楠的神色。
嘉楠的目光在孙大海身上流转了片刻。
这人,老实倒是不假。
其实,按照她的想法来说,陆翊桉身边的下人,也是着实太少了些。
福顺福康要贴身伺候陆翊桉,她是不会去使唤的。
但如今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将陆翊桉院中的事重新归整一番,那么许多琐碎事,她总得有几个使唤得动的人……
这孙大海,旁的不说,老实这点,倒是没话讲。
“玉珍妈妈,不知这样可符合府里的规矩?”嘉楠心中虽已经有了想法,但也不贸然答应,而是先转头问过老太君身边的玉珍。
“咱们府上特殊,虽名义上是两府,其实到底,都是归在一处的。”
“这金珠一家,也不任什么重要活计,不过是换处地方干活,论不上规矩不规矩的。姑娘若是看中了,只管挑去便是!”
“老太君和夫人那边,自有我去回禀!”
玉珍是老太君身边的老人了,这趟又是得了老太君的吩咐陪嘉楠来的,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驳了她的面子。
嘉楠闻言放下心来,对玉珍道了声谢,又转头看向金珠。
“金珠婶子,你的要求,我可以应下。但咱们头回共事,我丑话需说在前头。”
“若我发现,你们一家做事不知分寸,或对待侯爷不上心,或多嘴多舌地到处传话,那我今日能让你们来,来日便能让你们走。”
“到时候,可别怨我,做事不讲情面。可听明白了?”嘉楠语气严厉。
金珠自问在侯府做事的日子也不算短了,从来也没怵过谁。
这个嘉楠姑娘,明明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声音也不洪亮,但不知为何,肃穆起来,竟隐隐有股气势在。
或许是因为,她说的,不是威胁之语,只是在陈述事实……
金珠不敢起怠慢之心,垂首认真答道:“姑娘只管放心。若真有那日,不必姑娘赶,我自收拾了走人!”
嘉楠心中满意,面上却不显,只是语气又恢复温和:“给你两日时光,将手上的活计交接明白,后日下午,来忠义侯府寻我。”
金珠忙拉着孙大海应了声是。
这一番事,便算了了。
嘉楠叫她二人自去忙活,又再次跟玉珍妈妈说了些感激的言语。
倒把玉珍哄得直乐。
原本嘉楠还要将金珠一家的事,去跟老夫人和侯夫人去回禀一声,玉珍却不叫她再跑。
“你这出来也许多时间了,侯爷身边离不得人,还是快些回去吧!老太君和夫人那边,自有我替你去回了!”玉珍拍着嘉楠的手,笑得和蔼。
“如此,就麻烦玉珍妈妈了!”
二人在厨房外分别,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嘉楠原本并不经过忠勇侯府的花园,但走过连廊时,看到了一截,伸出墙头的,眼熟的枝丫。
是那株来自济北的柞树。
嘉楠停下脚步,沉默地看了它一阵,最终,绕去了花园。
如今的季节,园子里早已是繁花锦簇,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