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翊桉垂下眼睑。
“回府吧。”陆翊桉对身后说道。
福康得了指令,上前推动轮椅,主仆二人,无声地经过赵珂与嘉楠。
只留下木轮滚动的声音,在风声中,渐行渐远。
赵珂回头,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良久,都未言语。
嘉楠此时正对着赵珂的脸。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时的阿珂,分明是难过的。
她微微转头,用余光轻轻瞥过陆翊桉的轮椅。
他与阿珂二人之间,不知有何故旧……
“嘉楠,你知晓的吧,他是陆将军的儿子。”
不知是否因为此处空旷,赵珂的声音,显得有些悠远。
嘉楠站到赵珂身边,与她并行而立,同她一起,看向属于济北的,那些石碑。
“我自问天赋出众,武艺卓绝,但从前在济北,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从来不是我。”
“他虽然出身勋爵之家,但与我一样,生于济北,长于济北。”
“我年少时曾立志,终有一日,要胜过他。”
说道此处,赵珂轻声嗤笑一声:“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才不稀得,他们夸我是女子第一。”
“我日夜苦练,跟他比武艺,比军功……但直到他最后一次回望京,我依旧没能赢过他。”
“你知道吗?我们本来要主动出击,歼灭北戎的。我们所有人,都在等,等陆将军请命回来。”
“可最后回到济北的,只有陆将军和将军夫人的死讯。”
“我在济北,一直等着陆翊桉回来。我想当面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何事。”
赵珂走到一块石碑前停下,用手轻轻地抚了抚:“只是,他再也没有回到济北。”
“后来,听说他当了侯爷,不愿回来了。”
“我不信。”
“可边关守将,无旨不能擅离。直到年前,圣上诏我回京轮换……”
“我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忠勇侯府找他。”
“可老太君的说辞,与传言一致,说他不愿再回济北。”
“我还是不信,冲进了他的院落,当面质问于他。”
“直到他亲口告诉我,他说……”
“他本来就是侯爵世家,富贵无双,早就不想留在济北吃苦了。他宁愿在望京侯府做个瘸子,也不愿再去济北做守将。”
赵珂彻底笑了出来。
“嘉楠,你说,望京这块富贵地,真的,就能销蚀英雄骨吗?”
“明明在济北,再重的伤,也受过。怎么一次惊马坠地,他就不愿站起来了呢?”
嘉楠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
陆翊桉的事,她知晓的太少了,所有的一切,均来自于别人的口中。
她唯一知晓的,就是陆翊桉中过毒,如今被压制在他的腿上。
可事情的缘由,她无从得知。
而陆翊桉,分明,也并不想让别人知晓此事……
“或许……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嘉楠轻声说道。
上一次,白老夫人说起忠勇侯府的时候,陆翊桉被一带而过。
但今日,她在阿珂的口中,听到了故事的另一半。
关于陆翊桉的那一半。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似乎有点难受,但又落不到实处。
就那样滞留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得。
“能有什么苦衷。”赵珂摇了摇头,“就算有,他不说,旁人也帮不了他。”
“如今的他,是忠义侯陆翊桉!这世上……早就没有骠骑将军陆翊桉了。”
赵珂长长舒出一口气,似乎要把这段阴霾,一吐而空。
“说了这许多!你也听烦了吧!横竖……都不重要了!走吧!我再带你去那边看看!”
赵珂拉起嘉楠的手,神色依然恢复了平日模样。
“好……”
嘉楠被赵珂拉着向前,转身之际,最后望了一眼陆翊桉离去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她收回目光,将此事压下心头,继续专心与赵珂说话。
二人在碑林处逛了许久,赵珂用自己所知,向嘉楠描绘着,那些马革裹尸的壮烈故事。
时至傍晚,二人才慢悠悠地转回到张叔家中。
与张叔张婶告别后,仍是赵珂驾车,二人往城中而归。
倒了驿站处,归还完马车,赵珂原要送嘉楠回去。
但嘉楠并不想让旁人知晓,她与阿珂相识之事。
她不想让这份友情,掺杂进任何的利益交际。
便以不想麻烦她为由,回绝了。
赵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