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折了一段最末梢处的细枝,用指甲深深一嵌,就将手中细枝对半掰开来。
嘉楠将其中一半递给陆翊桉:“侯爷,方才我并不知这棵树生了病。”
“但它病害了三年,熬过三个冬夏,依旧未死。侯爷何以判定,它不想活着呢?”
“或许,它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它哪一日,缓过劲来,就自然会有,重新枝繁叶茂的那一日!”
陆翊桉沉默着,伸手接过嘉楠递来的细枝。
褐色的外皮包裹着白色的枝干,最中间的地方,隐隐透着绿。
是还没死,但……那又如何呢?
陆翊桉嗤笑一声,他心中有自己的答案。
只是不喜欢,她疏离生冷的态度罢了。
每每他表现死志,裴瑜总是跳脚,他想,嘉楠会医术,应当也是如此吧。
果不其然。
不过,既然她此刻不再回避自己。
那他还是问出了,今日在此等候的目的。
“嘉楠,在船上,我问你的问题,你尚未回答。”
嘉楠一怔,直觉想后退。
可她退一步,陆翊桉的轮椅,就上前一步。
嘉楠咬了咬唇:“侯爷,我不过是一个懂些医术的小丫鬟,我的想法,重要吗?侯爷又何苦,咄咄逼人?”
陆翊桉笑了笑,对上嘉楠的眼睛。
“那我换个问题吧。”
“嘉楠,学医不易,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何要学?”
嘉楠一愣。
除了师父,再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自然是为了……多项本事,在主子面前更得用些。”
嘉楠微微退了半步,低眉垂首,露出一个毫无差错的笑容。
当年,她也是这么回答师父的。
最初的时候,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可师父却用六年的时间,教会了她:学医,是为了悬壶济世,不负仁心。
那六年里,她每天都有半日时光,可以出府,跟随师父在夫人所开的医馆里学习。
她亲眼看着师父救人于苦痛,妙手施针,还人以康健。
也看着那些人,对师父报以由衷的感激之情。
渐渐地,她变得愈发认真,刻苦用功,只希望,终有一日,能成为像师父那样的人。
后来,师父开始让她出诊。
她有了自己第一个病患,慢慢地,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每每收获病患的谢意,她都欣喜异常。
可每一次的开心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空虚与恐惧。
她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医者,她之所以能学医,是夫人的恩典与栽培。
如果没有夫人,她的人生根本不会有这场际遇,她甚至连认识师父的机会都没有。
她是夫人的人,此生都归属于方府的后宅。
她要做的,是当好一个得力的丫鬟,而不是……成为一个医者。
正如此刻,她回答陆翊桉的话。
这句话,亦是出自真心。
嘉楠说得真诚,任谁都看不出一丝假意。
陆翊桉看着低眉作温顺状的嘉楠,没有说话。
半晌,才释然一笑。
原来,不是他的问题苛刻,是嘉楠与他,并非一类人。
是他可笑了。
居然觉得,自己没有答案的问题。
嘉楠可以给他……
陆翊桉将手中的细枝随意丢出:“那还要恭喜嘉楠姑娘——学以致用,得偿所愿。”
嘉楠笑了笑,并未辩驳:“多谢侯爷夸赞。”
“嘉楠!”
陆翊桉突然唤了她的名字,“你之所求,就是稳居后宅,安乐无忧吗?”
嘉楠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但当她抬起头来,却只剩笑意。
她正视陆翊桉,答道:“是!”
陆翊桉点点头,看向柞树的无叶的枝丫。
最终,什么也没有再说,默默伸手,示意福顺福康上前。
“走吧……送你一程。”
嘉楠看过去,陆翊桉的人与声,皆被福康庞大的身躯挡住,不得窥见。
她轻轻握了握拳,无声跟上。
是夜。
嘉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黑暗中,嘉楠睁开双眼,叹了口气。
她的脑中,一直萦绕着陆翊桉的问题。
他问自己:为何学医。
嘉楠忽然坐起身来。
她披衣下床,轻手轻脚地点亮了烛火,从角落处,搬起一个上锁的小木箱,轻轻放于桌上。
铜锁上,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