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商言下榻酒店的预约时间比他申报出境早了一个星期；

    又比如说，魏商言的酒店预约信息是以个人名义而不是因公出差名义……

    雷擎不动声色的收起了报告，并对探索部的特别行动队伍下达了一条命令。

    这头，休假中的魏商言独自坐在某个公园的湖岸，他还在试图调整自己的思绪。

    从他的异委会研究员身份上来说，他有这个责任和必要把规则以及西奥多·克雷格的情报报告给组织。

    但这就会牵扯到规则的本质问题——他不敢保证异委会的人知晓这些残酷命运后不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就算雷擎和龙岚的意志坚定，他们可以保证自己未来几十年能够承受得来这些宿命的重量？

    他们能够看着一线的队员一个个丧生在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的规则之下不会崩溃？

    而从他科学家的身份来说，他不应该沉沦在命运决定论里，而是应该为人类文明找到发展的出路。

    这也要回归在规则的本质上——今年以来规则的数量增加、周期频率缩短不是特殊情况，对未来几年甚至整个人类文明的时间长度来说，这将成为常态。

    原因很简单，宇宙系统一直在熵增，也就是说平行宇宙之间的碰撞会加大力度和次数，其产物规则的出现概率自然就会提升。

    对于魏商言来讲，现状就是一个「两难抉择」。规则的情报公布与否，都会有着不可估量的后果。

    就像是火车前方的两条轨道，一条站着一人，一条躺着五人。魏商言面前的，是两条看得到尽头的死路，一条是拖着大家一起坠入绝望地狱，一条是他自己陷入深渊。

    他不敢，也不能把这些情报告诉任何人。

    湖边的银杏树上脱落了一片金黄色的树叶，它被风吹起打着旋儿坠入湖面，荡起一阵阵涟漪。

    伴随着这阵突如其来的秋风，似乎有跑步的路人从他身后掠过，路人身上掉落了什么东西，魏商言想要喊住他，但那人一溜烟已经跑远。

    魏商言无奈的摇摇头，打算去捡起他掉落的包裹。然而看到的瞬间却愣在当场。

    是一封信。

    信封上有个横8。

    是西奥多给他的信。

    魏商言直接打开，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魏教授，展信安。

    自默卡托一别，常在念中。

    阁下之智慧风范，令我神往不已。

    世间能与我同观星象、共语宇宙玄机者，寥寥无几，唯阁下有之。

    生命抉择游戏，想必已让阁下窥见表象下之真实。万物运行有其定数，文明兴衰不过潮汐尔尔。然新纪元所求，为生命超脱。我们愿邀您共赴文明新篇。若您愿意，请于本周五晚七时，莅临市立图书馆。

    西奥多·克雷格 谨上」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对话邀请，西奥多想要他加入新纪元。

    魏商言眉头紧锁。这一次茵吉利之行，让他更深入了解到新纪元的理念，也理解西奥多在文明的十字路口做出这项选择的原因。

    大道无情，宇宙本就没有目的。熵增不可逆，热寂是终点，规则的出现只是加速了文明的灭亡。

    西奥多同样看到了终点，他的「筛选」并非出于残忍，而是极致冷酷的理性。

    他不过是将文明的终结过程从一个充满痛苦的自然过程，转变成为可能保留文明火种的人为干预过程。

    这就好比是面对身患绝症、无比痛苦的病人，在明知道花费巨额资源也不可能挽回他生命的情况下，你是选择延续他的痛苦，还是提供临终关护？

    西奥多拥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逻辑自洽。

    魏商言无法认同他的价值观念，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方式是针对当前问题的一种可能的解决方案。

    想明白这个问题后，魏商言收起信件。

    ……

    周五的傍晚时分，魏商言如约来到图书馆。

    不知为何，虽然西奥多·克雷格没有在信件中著名见面的具体地点，但魏商言就是心领神会，西奥多一定会在天体物理学书籍分类区域等着他。

    步入天体物理学区域，也许是因为这门学科太过晦涩难懂，这里几乎没有人。

    魏商言沿着书架前行，终于在一部科学著作《宇宙的最后三分钟》①前，停下脚步。

    这时，一阵皮鞋触地的声音响起，随着这个脚步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优雅的、富有韵味的男性嗓音。

    "如果宇宙没有目的，那么人类存在的意义，是否就是为自己和彼此创造目的？"